方才那句话竟从她嘴里说出来，周鹭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亲”她刚开口，只见周夫人脸色铁青，又狠又利地补了一句：“勾栏瓦舍里的娼都没她这般浪。”

        她心里也认同母亲的话――静霄那样的派，确实不像正经闺秀。她甚至觉得有些庆幸，庆幸瑛臻是个清冷自持的人，不会被那样的女子迷了心智。

        她又想起白日里瑛臻站在廊旁的样子。他看静霄，跟看旁的东西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冷些。她心里那点欢喜又浮上来――这才是她喜欢的人，不轻易被相所惑，心中自有丘壑。

        要知她母亲是周府的正夫人，平日里最重规矩统，说话从来温婉得，连重话都不曾对下人说几句。

        今年暮春，荣夫人邀请她母亲也来侯府小住，府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连成一片。她们正穿过抄手游廊去给老太太请安，远远就看见有一少女在花圃里扑蝶。

        周嵩旁边站着的是瑛臻。

        瑛臻负着手立在廊旁，目光也落在花圃那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淡淡的，嘴角微微抿着，甚至带着点儿冷意。

        可每回她走进侯府，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那位云姑娘上飘。

        周鹭莲看得面上燥热，她别开了眼，觉得这云姑娘实在没有半分闺秀的样子。她母亲站在她边，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句：“……淫妇派。”

        周鹭莲彻底呆住了。

        只见花园另一侧，她瞧见了两影。一个正是她哥哥周嵩，站在回廊拐角。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目光直直地落在花圃里那个扑蝶的影上，眼睛一眨不眨，已然是被勾了魂。

        有一片沾在静霄的下上，她竟伸出尖一卷，把花卷进了嘴里。

        至于她哥哥周嵩，那天晚饭时难得主动问了一句：“侯府那位表姑娘叫什么来着？”

        周夫人说完，也不等她回过神，拽着她的胳膊便快步走了。周鹭莲被她拽着穿过回廊，脚底下踉踉跄跄的，忍不住回看了一眼。

        母亲搁下筷子，冷冷瞥了他一眼。周嵩缩了缩脖子再没敢问第二句，闷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拿眼去瞟母亲的脸色，到底没敢再吭声。

        那少女正是静霄。

        晚上回到周家，周夫人说：“侯府那位云姑娘，你以后少跟她来往，那种外室生的姑娘，没什么教养，如此不知检点，别叫她带坏了你。”

        周鹭莲乖乖应了。

        瑛臻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这种浅的艳俗之物？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鹭莲愣住了。

        她转过去看母亲，母亲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嫌恶。

        她穿着件海棠红的衫子，手持一柄团扇，正追着一只粉蝶满园子跑。她跑起来的时候，那两团雪在衣裳底下一一的，腰肢扭得让人眼花。那蝶儿忽高忽低，追到后来索提起裙角跑起来，差一点绊在石阶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也不恼，反倒咯咯笑了起来，笑完了又去追。追着了团扇往下一扑，蝶没扑着，倒扑了一扇子的花，纷纷扬扬落了她一一脸。

子打扮自己，清雅端方，不争不抢的模样。她知侯府里住着个艳俗的表姑娘，生得分外招人，最喜穿红着绿，满珠翠，俗不可耐。她不能跟她一个路数，太掉价了。

        周鹭莲当时想，到底是世子，比她哥哥沉得住气。像静霄那样的女子，她哥哥会看得眼珠子都不出来，可瑛臻大约是瞧不上这种艳俗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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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鹭莲低喝汤，心：哥哥也真是的。云静霄那种空有的姑娘也值得他惦记？他平日里也算见过世面的，怎么就被那一衣裳、那几下扭弄丢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