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臻点了点。他抱着那把小弓，仰看着穆慎说：“爹，等我拉开了，跟你一起去打仗。”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那就好好练。”她噙着一丝笑意。

        瑛臻问过嘉安公主：“为什么不让爹教我？”

        风一将那朵桃花从箭杆上脱落，那花还是整的，只有中间一个细细的。瑛臻跑过去捡起来，捧在手里看了半晌，抬问魏先生：“您怎么中的？”

        嘉安公主说：“前太吵，出来走走就好，不想兴师动众。”

        “前那帮人吵得厉害，你出来透透气也好。”穆慎，带着一种旁人难得听见的温存，“里烧着炭，又闷又燥，你待久了该疼了。”

        瑛臻又使劲点了点。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瑛臻回一看，是嘉安公主，她独自一人站在门边。

        穆慎一抬看见她，忙走过去温声说：“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带人，怎么一人出来了。”

        瑛臻接过小弓试着拉了一下弦，弦绷得很紧，他使了吃的劲儿，只拉开了一点点。

        瑛臻看得目瞪口呆。

        穆慎有一回路过箭场，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他看见魏先生握着瑛臻的手搭箭，只见瑛臻中了十步外的靶子，他高兴得起来朝魏先生喊：“我中了！“

        嘉安公主收回手，说：“没什么。睡吧。”

        嘉安公主正坐在窗下翻书，闻言没有抬，只翻了一页：“你爹忙。”

        她伸手摸了摸那把小弓，指尖从弓到弦上，轻轻一拨，又是一声低低的响。

        嘉安公主没应他这句，看向墙上那张大弓上，又落在瑛臻脸上。

        穆慎站在一旁，看着嘉安公主，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始终一句也不说。

        瑛臻咬着牙拉完了。第二天虎口裂了口子，他也没吭声。

        “臻儿，这是爹给你打的，”穆慎把那把小弓递到瑛臻手里，“本来想等你六岁生辰再给，今日既然叫你撞见了，就拿去吧。”

        嘉安公主偶尔坐在窗下看他练箭，看着他一箭出去扎在靶心，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瑛臻一箭一箭地，几乎满了靶心。

        瑛臻听得出来她在高兴，母亲平日很少这样夸他，最多只说一句“好”，便更加勤勉地练习起来。

        “好。”他说。

        魏先生教得极严，一板一眼都不许虎。瑛臻学得也快，快得让人吃惊。六岁那年他就能中十步外的靶子，七岁那年靶子挪到了二十步外，他还是能中。有一回魏先生让他练臂力，让他拉弦一百次，拉不够不准歇。瑛臻拉到八十次的时候，手抖得连弓都握不稳。魏先生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继续。”

        “不急，”穆慎说，“每天拉一拉，慢慢就拉开了。”

        “臻儿喜欢弓箭？”她问。

        那天晚上回到公主府，瑛臻抱着小弓不撒手，连睡觉都要搁在枕边上。嘉安公主亲自哄他睡下，坐在榻边，看着他怀里的小弓，看了很久。

        有一回瑛臻一箭偏了连靶也没上，魏先生没说话，只是自己搭了一箭，随手一放，只见箭矢破空而出，直直扎进远一株桃树的树干上。瑛臻跑过去看，只见那箭穿过一枝桃花，正中花心，五花被箭孔撑开，就这么挂在箭杆上。

        穆慎站了很久，什么也没说，转走了。

        瑛臻迷迷糊糊地问：“娘，你怎么了？”

        瑛臻心里佩服极了，把那朵桃花夹进书里收好，每日更加努力地练习起来。

        穆慎站在他后，扶着他的手臂，教他怎么用力，怎么松手，怎么瞄准。他的手很大很，覆在瑛臻的手背上，稳而有力。

        魏先生说：“看着就中了。”

        瑛臻抱着小弓跟在最后，走到门口时，他回看了一眼房里，那张大弓在墙上寂寥的挂着，再无人问津。

        瑛臻用力点。

        穆慎的手停了一下。他低看着瑛臻，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

        瑛臻见她面色冰凉，便不再问了。

        瑛臻不知他是谁，只知母亲叫他“魏先生”。

的，乌黑发亮，弓上还带着新木的清香味。

        瑛臻完一轮，回过来，只见嘉安公主朝他笑了一下，：“我儿文武双全，将来一定比你父亲强。”

        第二日嘉安公主便寻了人来教瑛臻箭，那人姓魏，三十来岁，一脸的沉默寡言，穿着一灰扑扑的短打，看着只是个寻常武夫。他每日午后从后门进来，在公主府后院教瑛臻站姿、搭箭、放弦，一个时辰后从后门离开。

        嘉安公主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把小弓的弓弦，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低低的响。她收回手，看着瑛臻，浅浅笑了一下。

        穆慎跟上去，走在她半步之后，没有与她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