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遂不敢应声，更不敢去看小孩。他低着，“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把工资寄回来，你记得去镇上取。”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小孩温热柔的脸颊，闭了闭眼，猛地转，踏上了那班去镇上的破旧公交车。

        他也没脸整日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他们是希望他好好读书的。村里人明里暗里的指点也让老两口抬不起。或许，只有他走了，那些事才会逐渐被人忘记。

        “老郑家闺女心野，拴不住的...”

        贺遂抿了抿，没说话。村里的言蜚语因为他抱着孩子回来，再次沸腾。不仅在他，也在那个“跟人跑了又扔下孩子”的郑晓上。

        “就当和他们家没关系。”贺遂说，“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贺遂在家待到过年，他抱着孩子回来的事传遍了村里。贺遂知，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在这里，让两家人都不得安宁。

        老两口懂得贺遂的意思，两人齐齐叹气，最终到底没说不让贺遂进家门的话，只是贺水的脸色不太好。第二天，贺遂去村里小卖买小孩用的巾，迎面撞见了郑晓的母亲。两个人在狭窄的过里僵住，郑晓的母亲狠狠剜了他一眼，狠狠撞着他的肩膀挤了过去，“害人。”

        “贺遂也没出息，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取名字了吗？”陈凤仪问。

        这些话，贺遂听了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担心会被小孩听见。小孩一开始不熟悉陈凤仪，只黏着他，后来贺遂也不小孩能不能听懂，让她叫“”，她似乎也知陈凤仪是她的亲人，逐渐也不排斥她的靠近了。

        离开的那个清晨，海平面刚泛起鱼肚白。陈凤仪用旧床单改了一个襁褓，把小孩结结实实捆在前，送他到村口。小孩不知离别在即，扭看他，眼睛亮亮的，喊他“爸爸”。她现在喊得清晰顺口多了。

        贺遂闭上眼，终是没有回。车子驶过滩涂，将那个养育他又禁锢他的渔村，连同他此生最初的牵绊，一起抛在了后。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陈凤仪叹了句，“郑晓当时偷偷回来我就猜到你们断了。唉，你说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远了。他透过斑驳的车窗玻璃，看见母亲瘦小的影立在村口，怀里的小孩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在陈凤仪怀里挣扎，小手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徒劳地伸着。陈凤仪拍着她的后背哄，望着公交车的眼睛红得厉害。

        “这孩子不能留在这，”贺水说，“你自己负责。”可眼睛还是瞟向了陈凤仪怀里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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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凤仪抱着孩子喂，眼神复杂。她偶尔会看着孩子的眉眼出神，摸摸她的发，喃喃：“像你小时候...也像那个丫...”那个丫都知是谁。然后陈凤仪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默默接过孩子，生疏地摇晃着。小孩有些认生，伸出手，可怜巴巴地要他抱。

        “苦了孩子，也拖累了陈家小子...”

        “在外，自己当心。”陈凤仪哽咽的声音被海风散了，“孩子，我会看着。”

        “满满，圆满的满。她叫贺满。”

        “听说在城里也没干正经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