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已经直起。他没有看她，转走出去，推上了门。

        这个认知让他不安。

        然后他把那束发拢在一起，分成三。

        他又停下。

        他的手指不算灵巧，编了两下就乱了。他重新分，重新编，眉微微皱着，像是在理一份复杂的合同。安娜坐着不动，任他摆弄。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指腹有一点糙的茧。

        他想的是，这个女人什么也没。她只是坐在这儿，晒着太阳，任他编了一条很丑的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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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在阳台上睡着，发散在靠垫上，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是帮她把一缕发拨到耳后。

        风过的时候，她觉得额上那个地方还有一点温度。

        "别动。"德米特里说。

        安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来，拿起了他的外套。

        这个认知比任何生意上的判断都更让他不安。他想控制她，但他已经控制不了了。他唯一能的，就是让她边多几个孩子，多几绳子。

        安娜"嗯"了一声，没有抬。

        他的手一直放在方向盘上，额上还留着她的温度。

        德米特里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安娜把往回收了一点，给他让出空间。

        晚上她侧过的时候，手会无意识地覆在肚子上，掌心圆圆的，像是护着什么。她从来不说什么，但德米特里看得懂那个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上。发松松地散着，有几缕被风起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安娜不知他这么想。她以为他要的是个男孩。

        因为他要的不是男孩。

        安娜愣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走下台阶。安娜听见脚步声，抬起。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光芒太晃眼。

        那条歪歪扭扭的辫子垂在她的肩膀上，发尾扫过锁骨。她坐在椅子里，看着草坪上的妮娜和三只着粉色丝带的黑狗。

        德米特里的手没有拿开。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脖子往下，落在她的肩膀上。然后继续往下，沿着她小臂的内侧，一直到她的手腕。

        德米特里花了将近两分钟，终于编完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辫子。他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很满意，伸手调整了一下发尾。

        他离不开她。

        安娜彻底愣住了。"你在――"

        德米特里把车开出院子，过了两个街区，又过了三个。

        安娜抬手摸了一下脑后的辫子，没有说话。她的耳有一点红。

        德米特里的手指从她的发往下，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发的质感有没有变。指尖碰到发尾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德米特里俯下，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低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德米特里从来不接话。

        可他同时也知，她随时可以走。她没有义务待在这儿。没有法律绑着她，没有债务绑着她。

        这个念不是一天两天了。它像一块石，慢慢沉进他里，现在沉到了底，搬不走了。

        安娜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确认。确认这个孩子能让他满意，确认自己还有用。

        安娜听见车发动的声音，又过了几秒，才慢慢抬手，用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额。

        他折返回来，走到安娜面前。安娜抬起，脸上带着一点疑惑。

        他想她。

        妮娜在不远喊了一声"妈妈"，被德米特里一个眼神看了过去。妮娜缩了缩脖子，继续跟熊玩。

        安娜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德米特里的手指进去，和她的指扣在一起。

        他伸出手，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德米特里收紧了手指。

        所以他想要更多孩子。一个不够，那就两个。两个不够，那就三个。

        "我出去一趟。"他说。

        德米特里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出两步。

        "好了。"他说。

        他没有用力。他只是那样扣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不会走。

        很轻，很快，嘴碰到肤，然后离开。

        他要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