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安娜了个梦。

        安娜拿起手机，很轻，比她想象的要轻。

        "什么狗。"

        楼上脚步声响起。德米特里下了两级台阶，停住了。

        安娜抬。

        "这个给你。"他说，"只接不打。响的时候接起来，听就行。"

        "不会用到。"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

        "我们的人理了。"他说，"不会再有第二次。"

        安娜躺在沙发上，衣服撩起来。冰凉的凝胶涂在肚上，她缩了一下。医生没有看她，盯着屏幕，手在腹慢慢移动。

si  m  i  s  h  u  wu.  c  o  m

        "因为我可以给她穿我的裙子。"

        "狗闯进来了。"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巴尔维哈的大门。

        "你跟我来。"

        她梦见自己在南法的超市停车场，那个男人又出现了。这次他没有说俄语，他说的是英语，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很清晰。

        "为什么？"

        天还没有亮透，但窗外面的树已经开始显出轮廓。她数着心，数到五十下的时候，听见了德米特里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花园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有人在草地上走，故意放轻了步子。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阴影，发乱，衣服皱。她洗了脸，梳了发，换了一件宽松的衬衫。

        安娜坐起来，手放在肚子上。

        "一个baby。"医生说。

        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安娜站起来，跟着他上楼。三楼有一个小房间，之前一直锁着，她没进去过。德米特里推开门，里面空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机，没有按键，只有一个绿色的按钮。

        "你想要什么。"

        ――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灰发，着细框眼镜，话很少。她带了一个便携的B超仪，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醒了。

娜，突然伸手摸了下安娜的发。

        下楼的时候，德米特里已经在餐桌旁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有动。妮娜低着，用小勺子戳碗里的燕麦。

        "我想要妹妹。"

        "野狗。"

        然后她听见了狗叫。很远，但很急。

        安娜笑了一下。

        安娜没有说话。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麦，放进嘴里，只吃了这一口。

        屏幕上灰蒙蒙的一片，中间有一团小小的、在动的东西。妮娜捂住嘴，又放开，又捂住。

        然后是一声狗叫――棉花糖的，很短，很慌。

        "四个月零三周。一切正常。"

        "安娜。"

        "我说了，不要问。"

        安娜转走了。走到楼梯口，她回看了一眼。

        脚步声停住了。

        "什么时候会用？"

        她躺回去，把枕翻了个面，脸贴上去。

        安娜看着那手机。绿色的按钮在黑色外壳上，像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东西。

        安娜一直没有再睡着。她坐在那儿，等到天完全亮了，等到妮娜的房门里有动静，等到保姆开始在楼下准备早餐。

        "是妹妹还是弟弟？"妮娜问。

        她才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安娜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眨眼。

        安娜重新躺回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妮娜还蹲在旁边，棉球糖被她抱在怀里，脸埋在狗的里。

        在花园里。

        德米特里站在客厅门口，一直没说话。医生从他边走过，点了点，出门了。

        妮娜蹲在一旁，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有什么？"

        医生量了腹围，听了胎心，血压，重。全程没有说多余的话。十五分钟后，她收起仪，洗干净手。

        安娜坐下来，看了一眼德米特里。

        她屏住呼，等。

        德米特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转过，看向窗外。巴尔维哈的树很高，秋天已经开始，最外侧的叶子黄了一圈。

        德米特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手机还在，黑色的，安静的，没有响。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会，然后说："下楼吧。妮娜一个人在。"

        "可是――"

        "花园里怎么了。"

        "德米特里。"她说，"那个停车场的男人，你查到了吗。"

        很低，很沉，说了一句她听不太懂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安娜感觉到这句话后面压着别的东西。她闭上嘴，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是黑的，凌晨三点。她坐起来，手心全是汗。肚子在被子下面轻轻动了一下。

        "不要问。"

        下午两点，医生来了。

        安娜想跑，但动不了。她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女儿今天一个人在沙滩上。"

        德米特里还站在那个房间里，背对着她，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