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齐静春站在这栋单元门前，许久未动。烟花还在一朵接一朵地绽开，金红银白的光把梧桐叶子和桂花树都染上了一层动的颜色，可他没有再看。他的目光在各楼层上转动，耐心等着，直到中间有一的灯亮了起来，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映出，在整栋楼灰暗的轮廓中显得格外温柔。他盯着那一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烟花的声音渐渐稀疏下去，夜风把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送过来。

        跑了几步，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回过来，隔着玻璃门朝那还站在原地的白色影挥了挥手，脆生生地补了一句：“中秋快乐！”

        柳清又笑了一下，那笑意在月色和烟花的交映里明亮得像一捧新绽的桂花。她快步进了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之前，透过最后一隙看见他还站在原，素衣长发，月光落了满肩，像一尊被定住了的塑像。

        电梯缓缓上行，她靠在轿厢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底下是一片人的温度。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在空的电梯里转了个圈。

        齐静春的嘴猛地抿紧了，那点方才还残留着的温和瞬间收了个干净。他直起来，正要转离开，柳清见他脸色变了，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糟，可念转得比谁都快――可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她飞速地站起来，却因动作太急，在阶梯边缘没站稳，脚下一，子猛地往后仰去。齐静春几乎是条件反般伸手，牢牢地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齐静春下意识地抬起去看。

        他抬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那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和一丝淡到几乎辨不出的、属于她的气息。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站了很久，不知是在消化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轻得像风一样的碰，还是在想念那盏灯后面的人。

        柳清仰着脸，笑得明媚极了。她的眼睛弯弯像两枚月牙，里面藏着的狡黠和忐忑全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干干净净的、坦坦的欢喜。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见好就收的理，她后退半步，背着手站在台阶上，飞快地眨眨眼，声音腻歪得像掺了蜜：“谢谢先生今晚的陪伴，清觉得这个月夜很美好。”说完，她转便往楼里跑了进去。

        她仰起脸凑近他，眼睛里忽然又亮起了那种狡黠的光，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先生可以让我验一下，那些宿舍楼前依依不舍的学生分别时是什么滋味吗？”

        这一次齐静春没有再让步。他垂下眼帘看着她那副狡狯的模样，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端肃：“清，不要胡闹。”

        柳清撅着嘴，幽怨地看着他，试图用那双漉漉的杏眼再搏一搏，可他的目光纹丝不动，半分松动的迹象都没有。她僵持了片刻，知这次是真的撞了南墙，只好认栽，但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走。她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齐静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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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静春还愣在原地，没有回应。

        她见他态度坚决，眼珠微转，索一屁坐在了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仰看他，摆出一副耍赖的架势：“哎呀太累了，本就走不动。先生总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吧？”

        轻轻的，温热的，像一片落花拂过水面。

        齐静春错愕地回过来，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低看着她，那双平素沉稳的眸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突如其来的炮响和烟花震散了，一时间聚拢不上。他的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似乎连反应都忘了。

        她被那力稳稳地拢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靠进了他的怀里。齐静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虚虚地护在她肩侧，低看她，眉拧着，像是恼她莽撞，又像是拿她没办法。柳清却顾不上这些了，她倚在他前，鼻尖正好抵在他衣领的位置，那一熟悉的、清冽的草木气息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涌进了她的呼里。她不着痕迹地深深了一口气，眼睛微微眯了下，餍足的神情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可这份享受只持续了一瞬。齐静春双手用力，将她从他怀里扶正，牢牢地按在原地，随即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柳清也垂着眼睛等着挨训，忽然天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朵硕大的烟花在城市夜空里炸开，金色的光雨从高倾泻而下，把整片夜空照得透亮。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一声接一声地在绽放。十二点到了。

，将袖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时间不早了，你今天演出也辛苦，早点休息吧。”

        柳清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可她只看了半秒，便飞快地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烟花的光一明一暗地在他眉宇间转，把他素来沉静的轮廓照出了几分少见的柔和。她几乎没有犹豫，踮起脚尖，凑上前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