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当他是疯了，慌忙退避。电光石火间，一剑光横空切入，“当”的一声将暴起的剑锋震偏得朝外偏去，佘雁声欺切近，两指在伤者前要重重点了几下。

        医修老执着伤者的手腕诊了良久，又翻看他的苔眼睑，皱眉：“这心脉暗伤少说拖了半年，经脉凝涩如枯木。照山门规矩，此等脉象断不可再动真气，这届试剑他是断断去不得了，得封静养，这届‘试剑大典’，他是断断去不得了。”

        姜璃本就对满山的修士心存怯意，见白朔这般和气好说话，眉眼间的拘谨渐渐散开。

        “我没病！我方才只是大意被剑气冲撞了神志……尊长，我能御剑，我当真无碍！”

        出了药庐，山径清幽。白朔与姜璃亦步亦趋跟在男人后。

        无垢山的试剑大典，向来是门下弟子跃龙门的死关。唯有抗住剑阵罡煞、登洗剑池者，方能位列真传，被赐下本命佩剑。

        嗯……画给自己安的份似乎是仙长的小弟子，那这位白少侠到底是人家正儿八经的徒儿，那么……

        姜璃站稳子，有些讷讷地看了他一眼。

        尤其心脉，仿佛被一层阴翳缠绕着，真气过如过窄峡，滞涩艰深。

        见姜璃懵懵懂懂地眨眼，白朔又好心同她咬耳朵：“你别瞧他们平日里和气，每隔三年山门大比‘试剑’时，个个都跟红了眼狼似的。”

        姜璃暗暗吐出一口气，将手缩回袖中，抿跟了上去。

        姜璃脸微热，正要去往他那双清冷的眼，佘雁声却已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面上不起波澜，径直从她侧越过，走向倒地的那名弟子。

        众人刚想制服他，他突然暴起，一把推开搀扶的师弟，反手出腰间佩剑提在眼前乱刺。

        他心下不禁暗忖∶当年无垢山曾有弟子因私修绝情诀心脉碎裂暴毙，那些人在事发前，脉象亦是这般无由枯槁、急躁异常。眼前这弟子的模样，隐隐与之重合。只是断念剑气与绝情诀终究是两回事，眼下毫无佐证，难下定论。

        他子活泼，说起山中琐事如数家珍，讲到哪个同门炼丹炸了炉子、谁又在试剑台上被削了发冠，眉飞色舞。

        佘雁声半蹲下，两指搭在他腕间。

        常人受创惜命，此人却宁死也要强撑进试剑场。

        佘雁声凝神探了片刻，未能辨出那层阴滞之气的底，只缓缓收回手，吩咐：“心脉逆乱，先抬去药庐。”

沉稳的大掌隔着外袍轻轻托在她腰侧，撑住了她微晃的子。

        白朔见姜璃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几次险些踩到过长的袍角，又见迎面有几个端着药盘的药童急步走来，便顺手扯了下她的后衣领，将她拉到自己侧：“小心些，这里路窄，他们手里端着灵汤，泼在上可要脱层的。”

        “好生歇着。”佘雁声收回视线，未置一词，只对白朔∶“去藏书阁。”

        白朔见她生得玲珑剔透，面上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懵懂，只当是误入《相图》的灵狐又顺手被师尊收了，心下顿生照拂之意，指着沿途景物：“此地虽是假的，倒也与无垢山一般无二，你初来自是不认得路。”

        几名同门将受伤弟子扶起，那人肩肉绽裂，面色灰白，起初还能断续应答几句。可不过眨眼功夫，他眼底的清明瞬间散去，龇牙咧嘴着怒吼∶“放开！放开！”

        榻上那弟子悠悠转醒，恰好听得这一句，立刻挣扎着坐起，连带爬地想要下榻。

        “往东那片紫竹林后是演武场，辰时初刻便有人练剑；往西那座飞檐是丹阁，平日里领例丹都得去那儿排队，千万别在初一去，人多得连门槛都要踩塌了……”

        佩剑脱手，发狂的弟子子抽搐了几下，眼白翻起，浑冷汗涔涔，脱力在地。

        走在前方的佘雁声步履平稳，听着后忽断忽续的说笑声，起初未作理会。

        断念剑留下的外伤虽重，可池中寒煞已经被震散了大半，可这人内的灵如乱麻绞结，在经脉中狂冲乱撞。

        直到那清脆的笑音再次从后飘来，白朔甚至还在手舞足蹈地比划剑招逗她。佘雁声脚下微微一顿，步子不知不觉比方才快了半拍，衣摆带起的风声隐隐利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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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眨了眨水灵灵的杏眼，听他绘声绘色地模仿长老胡子的模样，忍不住弯起角，发出一声笑。

        那弟子两只血红大眼瞪着佘雁声，说着便要动真气，可真气方动半分，他脸色立时煞白，捂着心口剧烈呛咳起来。

        药庐内药气弥漫，姜璃缩着站在人群中，左一个仙长，又一个白少侠，她感觉心脏扑通狂，口沉甸甸的，有些紧张。

        佘雁声负手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姜璃小声应了句：“多谢白师兄。”

        即便如此，他仍满眼哀求地盯着眼前的尊长。

        可试剑凶险至极，引万剑煞气洗脉，心脉稍有残损者入阵，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