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连带爬地跑到院子里——没有，灶台前没有，井边没有，院子里晾着昨天洗好的衣裳，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但哪里都没有霄霁岸的影子。

        屋子里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他相信她说的话，他相信洛焰呈什么都不懂，他相信那只是一个错误的、不应该发生的一夜。但这不代表他不疼。

        山很深

        他闭上了眼睛。

        夜很长。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不是平静，是空了。像是有人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掏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维持着一个人形。

        他不知自己在往哪里走。他只是想走，走得远远的，远到不用去想昨晚看到的那些画面。可那些画面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赤红色的长发，散落的衣裳，纠缠的，楚萸颈窝里埋着的那张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清晰到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清晰到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

        然后他转过，走了出去，楚萸跟在他的后面。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他应该恨她的，他应该恨她背叛了自己，恨她在他不在的时候跟别的男人上了床。可他恨不起来。因为楚萸看他的眼神——昨晚她跪在干草堆上，衣裳凌乱，浑发抖，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上时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背叛者的理直气壮，没有错事被抓住之后的慌张，而是真真切切的、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恐惧。恐惧的不是被他发现，恐惧的是失去他。

        他回到床边，脱了外衫，躺下来，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三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没有人睡着。

        第二天早上，楚萸醒来的时候，霄霁岸已经不在床上了。

        霄霁岸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知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他走过田埂，走过山坡，走过一片又一片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他饿了就摘野果吃，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靠在树下睡一觉。他的在走，但他的心不在，那颗心还留在那个小院子里，留在那间漏过风又被修好了的屋子里，留在那个叫楚萸的女人上。

        楚萸跪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死死地咬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上，无声无息。她看着床上那个背对着她的影，觉得自己这辈子过的所有错事加在一起，都不如今晚这一次来得不可原谅。

        她找了一整天，从村找到村尾，从青鸾山脚下找到望仙镇，把每一个霄霁岸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太阳落山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得站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得浑发抖。

        他什么都没带就走了。

        洛焰呈远远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蹲在村口的那团小小的、蜷缩着的影，手里攥着霄霁岸落下的那件外衫，指节泛白。

        第三天的时候，他走到了一片他从未来过的山林。

        洛焰呈蜷缩在干草堆的另一端，把脸埋进膝盖里，赤红色的长发像一帘子，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霄霁岸不知自己走了多久。

        可他一点都不高兴。

膀上被抓伤的痕迹，看着他锁骨上那些淡红色的印记，口那旧伤忽然剧烈地疼了起来，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腔里，攥住了他的心，狠狠地拧。

        洛焰呈站在门口，晨风起他赤红色的长发，他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僵，从僵变成了一种说不清不明的空白。他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想，也许想得太多了，多到脑子装不下，全都堵在了咙里。

        整个动作行云水，自然得像是每一天晚上都会的事情。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面朝墙，留给楚萸一个沉默的、纹丝不动的背影。

        他疼得要命。

        他离开村子的时候天还没亮，水重得打了他的鞋面和脚。他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带衣裳，没有带银子，甚至没有穿外衫。他就这么穿着一单薄的中衣，赤着脚——不，他穿了一双草鞋，是楚萸给他编的那双，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踩在碎石路上硌得脚底生疼。

        她转冲进屋里，摇醒了还蜷在干草堆上的洛焰呈：“他走了！他走了！”

        他到了。他拆散了他们。

        “我知了。”他说。

        洛焰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楚萸那张泪满面的脸，脑子里嗡了一声。他爬起来，赤着脚跑到门口，看了看院子里，又看了看屋里——霄霁岸的外衫还挂在衣架上，鞋子还摆在床边，但人不见了。

        楚萸已经跑出了院子，沿着通往村口的路一路找过去。她问了早起下地的邻居，问了赶着牛车去镇上的老李，问了在河边洗菜的张大娘——所有人都摇，都说没看见霄霁岸。

        他不恨楚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