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寧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地喝著已經微涼的白粥,
嚨艱難地滾動著,沒再多說一句話。
老城區昏黃的街燈下,三
影子並肩走在窄窄的人行
上。菜市場裡買來的活蝦在塑料袋裡不安分地蹦
,韓楓伸手接過兩姐妹手裡所有沉甸甸的塑膠袋,提在兩隻手裡。
韓楓拿著抹布把客廳那張折疊小木桌抹了兩遍。擺好三副碗筷時,兩菜一湯已經熱氣騰騰地端上了桌。
「累了就歇會兒,別傻賣力氣,」丁婉走到後廚水槽旁,伸手接過韓楓手裡的鋼絲球,將一碗晾得微溫的綠豆湯遞到他手裡,「喝了,解解暑氣。」
「知
了,小姨。」
韓楓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靜地喝完最後一口豆漿,點了點頭:
爬上七樓,老舊的防盜門敞開著通風。小廚房裡立刻升騰起濃郁的煙火氣,抽油煙機嗡嗡作響,丁婉繫著圍裙在案板前熟練地刮著魚鱗,丁寧則在一旁拿著鍋鏟翻炒清甜的絲瓜。
每天清晨五點半,街
上還只有環衛工人的掃帚聲,韓楓就跟著丁寧推門進店。他
上套著那件咖啡色圍裙,主動承攬了店裡最吃力氣的
活。五十斤一袋的進口麵粉從後門庫房搬到
作台,沉重的攪拌桶由他提去水池邊沖洗。幹體力活讓他的手臂線條比以往緊實了些,額頭冒出的汗珠順著下頜滴在不鏽鋼檯面上,隨手就被他用
巾抹去。
韓楓咬著鮮甜的蝦肉,看著對面兩個女人在老舊日光燈下的笑靨。
後到了店裡要好好幫你媽分擔,進貨搬東西都是體力活,可不許偷懶惹你媽生氣。」
生活像一條被撫平褶皺的
布床單,在一碗熱湯與幾句平常話裡,顯
出一種踏實而溫潤的質感。
「蕭小昊,去把垃圾袋套上,順便把桌子
了。」丁寧從廚房探出半個
子,手裡還握著調味勺,語氣裡帶著幾分使喚人的輕快。
「小昊,把那盤剛出爐的蔓越莓司康端出去,放第二層玻璃櫃,小心燙著手。」
丁寧站在裱花台前,手腕輕巧地懸空旋轉,粉白色的
油順著裱花嘴整齊地堆疊在
糕胚邊緣。她素著一張臉,頭髮用鯊魚夾利落地盤著,耳邊垂下幾縷碎髮。偶爾韓楓端著烤盤從她
後走過,衣料在
仄的過
裡輕輕蹭在一起,她沒有躲,只是抿嘴笑了笑,神情裡帶著一種洗盡鉛華後的安穩。
上午九點光景,丁婉也會推開玻璃門走進來。
那場宣布日後要搬遷的早餐過後,日子並沒有立刻變得兵荒馬亂,反倒像一鍋文火慢燉的排骨湯,平靜地沉澱了下來。韓楓徹底告別了校園,不用再在清晨被鬧鐘拽起來去面對那些枯燥的模擬卷。這
偏瘦的
子在經歷了連番折騰後,迎來了難得的休眠期。骨頭縫裡的酸沉感,在連續幾天的清淡飲食與充足睡眠裡,一點點退了乾淨。
這位曾經在機關裡發號施令的處長,如今換掉了筆
的職業套裝,只穿著簡單的棉麻襯衫與休閒長褲。栗色捲髮隨意地束在腦後,手裡
著一個黑色
質筆記本,上面記滿了新開發區幾處二手酒店的轉讓費、水電
額與消防改造預算。她正認真地為未來的營生鋪路,臉上的線條比以前在辦公室時舒展了許多。
丁寧的小烘焙店成了這段時間三人的日常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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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暑氣在老城區的窄巷裡一天比一天濃重。
「新區那棟四層小樓我今天又去看了一回,」丁婉解下圍裙坐下,盛了一碗清亮的老鴨湯推到韓楓面前,「產權清晰,原先就是
客棧的,接手過來稍微粉刷一下就能用。等下個月手續全辦完,小昊就得跟我去那邊盯著工人幹活。」
「姐,那邊灰塵大,可別累著小昊,」丁寧夾了一隻剝好的白灼蝦放進韓楓碗裡,眉眼彎彎地笑著,「要是伙食不好,週末隨時坐公交回我這兒來,小姨給你燉牛肉吃。」
韓楓端著瓷碗仰頭喝下,清涼的甜意順著食
漫開。丁婉站在一旁看著他滾動的
結,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汗水浸濕的衣領,指腹
過他的脖頸,動作自然得像任何一個關心兒子的尋常母親。
傍晚六點半打烊,鐵捲門嘩啦一聲被韓楓拉到底,鎖扣搭上發出厚重的金屬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