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空空如也。我才猛然发觉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抽过烟了。想起和姐姐的约定，心里莫名窜起一丝愧疚，手指攥了攥衣角，把掏烟的动作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怕吓着我似的：“好吃吗？”

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走进屋，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笑了，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声音乎乎的：“好吃就行，以后想吃了……就跟我说。”

        十几分钟后，保温盒里的饭菜被我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粒米饭都没剩下。我靠在沙发背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想掏烟顺顺气，指尖却摸了个空。

        饿了一天，胃里的空虚瞬间被香气勾了出来。我拿起筷子，没多想就往嘴里扒饭，虾的鲜、牛肉的香，裹着米饭咽下去，浑都透着一踏实的意。

        这半个月里，我没缺席过一天，真的是爱工作吗？显然不是。我只是不知，除了“上班”这个理所当然的理由，该怎么和她单独待在一个屋檐下，该怎么面对她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这种相的局促，只能靠着一天天重复的奔波来掩饰，慢慢耗着，走一步看一步。

        那些曾经刻意保持的距离，明明在被她递

        又或者……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呢？

        我也依旧嘴，很少主动跟她搭话，可心里却总绕着一团模糊的雾――我不知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也不确定这份越来越密的关照，是不是真的能把十二年的空缺慢慢填满。

        我吃了大半，才意识到自己吃得太急，嘴角可能沾了酱汁。抬手了，余光瞥见她刚好转过，眼神轻轻扫过我的嘴角，又飞快地移开，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慢慢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隔着一拳多的距离，没有看我，只是侧对着我，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打扰。

        我点点，脸颊又开始发，不敢看她的眼睛，盯着空保温盒小声说：“嗯，好吃的。”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还有她上淡淡的清气息。

        有时候天气实在不好，她就会劝我不要出门，在家休息。而我总是以不好失信为理由，她也不好再坚持什么。

        那段日子就像老楼里慢慢爬升的阳光，不刺眼，却一点点焐热了原本生冷的距离。

        我们很少说话，大多时候是并肩走着，脚步声与楼的回声交织在一起。她从不追问我的过去，也不刻意拉近关系，只是用这种沉默却坚定的方式，把我的生活一点点纳入她的关照里。

        大概是半个月的光景，她像摸透了钟摆的规律似的，摸清了我所有的作息。每天清晨我推开门，总能看见她站在楼口，手里攥着温热的早饭，有时是豆浆油条，有时是裹着肉松的饭团――都是我无意中提过一句“吃着饱”的东西。她知我穿多大码的外套，知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也知我的一些小习惯。

        屋里的光线比楼暗些，她没主动坐，就站在客厅中央，目光避开了我的眼睛，落在茶几的边角上，两手放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交叉摩挲着。

        我跟她说过几次“不用特意等我”，尤其遇到阴雨天，早上出门时我把早饭接过来，她回屋，她总是点答应。可等我傍晚收工，不雨下得多大，总能在约定的地方看见她的影，手里撑着一把大伞，衣角被打了也不在意。

        走到公交站，她会看着我上车，直到车开走才转回去；若是去近的工地，她就陪我走一段，到工地门口停下，目送我走进扬尘里，才缓缓离开。

        我靠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看门口，心里那团纠结的乱麻，好像被这顿饭的意熨帖得平整了些――可一想到“以后想吃就跟我说”，又忍不住慌了神：我这是，真的要开始接受她了吗？

        她没再多说，起拿起空保温盒，走到门口时回看了我一眼，又笑了笑，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哦。”我糊地应了一声，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不知该接什么。

        我上班的路线不固定，有时去城郊的工地，有时要坐一个小时公交去市区兼职，她从不多问，只是默默跟着我出门。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借口骗骗她这样不懂兼职的人还行。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什么失不失信的，大多是有上顿没下顿、今天有活明天未必有的零工，这地方说不定干一次就再也不会来了。

        这反倒让我松了口气，不再那么拘谨。我低下，解开保温盒的卡扣。盒盖一打开，热气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白米饭糯，清炒时蔬带着清甜，油焖虾的外壳泛着红亮的光泽，还有一小份酱牛肉，纹理清晰得能看见肉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