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之后，一淡淡的味又飘过来了。不过这次不是单纯的皂香，里面还混了一点别的像是某种很清冽的须后水或者护肤品的味，

每一步都踩着一个随意的节拍。

        更刻薄一点的说法是――她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一个词，然后又被她自己按回去了。

        沈听眠，你真的是疯了。

        松弛。笃定的、对自己在社交场合中游刃有余的确信。

        站在走口的人不是昨天那个。

        算了，不骂人。

        声音比昨天那个更低一些，但尾音也有一种类似的、漫不经心的上扬。

        她在手机上刷到过无数个这样的男生，社交平台上的，颜值博主，街拍对象，朋友的朋友圈里偶尔出现的那种“好帅但是感觉不靠谱”的存在。他们会很会拍照，很会聊天，很会制造那种让人脸红心的暧昧氛围。他们边从来不缺人，也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停留太久。

        你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你就在这儿脑补到这种程度了？你是不是最近洋柿子小说看多了？

        她抬起。

        保温杯是纯黑色的，上面贴了一个很迷你的贴纸，好像是个什么乐队的logo。

        她的心漏了一拍。

        对，就是这个。

        ――如果有人在看。能不能来点评论呢呜呜

        她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拿起了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字。

        然后她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停在了她这排的走口。

        他坐下来，把背的包放进桌，从里面掏出一个平板和一个保温杯。

        “但也不是非要他，换第一个也可以。嘿嘿。”

        她张嘴说了句“没人”，声音比预想中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点不经意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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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是她的取向。

        理智骂完了，那个念还是好好地待在那儿，纹丝不动。甚至还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像是在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俗称海王。

        他的嘴比昨天那个更饱满一点，下有一很浅的纹路，角天生微微上翘，看谁都像是在笑。

        她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属于任何人，然后他是她的。

        他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她不能拿它怎么样。

        昨天那个男生是好看的，但他的好看是安静的、不张扬的，是一种需要你走近了才能看清全细节的好看。今天这个，他的好看是外放的、自知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展示意味的。他知自己好看，他也习惯了别人觉得他好看，他甚至懒得掩饰这一点。

        写完她盯着“危险”两个字，觉得这个词用得特别准确。

        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套了件白色内搭，没扣扣子，袖子卷到小臂。左手手腕上了一细的银色手链，看不清楚是什么款式，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反了一点光。

        “好危险一男的。”

        但是没用。

        他朝她旁边的空位走了两步，停住，低问她：“这儿有人？”

        或者说，花花公子。

        准确地说，这个人是她取向的杀伤力加强版。昨天那个是“过于能打”，今天这个是“危险级别”。从到脚都写满了“我很帅我知我很帅”，穿搭心但又看不出刻意的痕迹，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选得恰到好，多一分就浮夸，少一分就寡淡。

        这个人的发染过，是很浅的栗棕色，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调的光泽。发尾微微卷着，搭在颈侧和后颈，几缕碎发垂在眉眼前面，被他抬起手随意地往后拨了一下。眉骨的走向凌厉，鼻梁高，下颌的线条收得很干脆。眼睛是很深的双眼，瞳色偏浅，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光线的原因，看起来像兑了水的琥珀。

        这个念一冒出来，她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她喜欢的就是这种。不需要那种干干净净、认认真真、一心一意只对你好的乖男孩――那种她觉得没意思，不够挑战，不够让她那颗阴暗又虚荣的小心脏获得满足。她想要的是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被驯服的人，然后她把他驯服了。

        太不要脸了，沈听眠。

        她想让这个看谁都像在笑的人，最后只对着她一个人笑。她想让这个手腕上着银色手链、走到哪里都自带目光追随的人，最后心甘情愿地把那条手链摘下来，系在她手上。

        她想要的不是那个人本，她想要的是那个征服的感觉。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被自己逗笑了。

        她只能拿起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