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都会多一两条。到第三首结束的时候，在线人数从八个涨到了十三个。

        她说了句“今天就这样吧，大家晚安”，直播间就关了。没有广告，没有求关注，没有“点个赞再走”。

        林越翻了一下她的主页。名字叫“小雨”，粉丝三百二十七。没有作品，没有才艺标签，简介写的是“随便唱唱”。直播记录一共十二场，最高在线四十二人。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像看了很久。像是一张自拍――她在图书馆，阳光从窗照进来，发被风起来，她比了个耶。应该是别人帮她拍的，角度找得不错。

        他不知为什么一直盯着这张照片看。三百多个粉丝，十二场直播，最高在线四十二人。这数据放在任何一个平台上都不值一提。但她唱完歌说“晚安”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不是那种刻意温柔的职业腔，而是真的困了，真的要去睡了。这让他想到一件事――她在一件纯靠喜欢、不靠收益的事。这种人在他这十年的行业经验里，很少见。

        他喝了一口酒。酒已经不辣了，温的，有点苦。

        他想起了自己电视的第一天。师傅姓黄，带了他三年，教他的第一句话是：“镜里出来的东西，得有温度。”

        这八年，他过山区的留守儿童――有个男孩对着镜说“我想让我妈回来”，那天全组都哭了。他过退伍的老兵――七十岁，一个人在老房子里，墙上挂着战友的照片。他还过被强拆的农民――那条片子被压了三个月才播出来，播完第二天，刘建明找他谈了一次话。

        今天刘建明让他假新闻。

        他放下酒瓶，点了关注。

        然后他又翻回那个直播间。最新的预告是明天的，“晚上九点，随便唱唱”。评论区空的，没有留言。

        他按了按眉心。酒开始上了，脑袋发沉，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漏水留下的水渍。形状像一只伸开的手。

        他了十年内容。他知怎么让一个素人发光――灯光的角度、机位的距离、剪辑的节奏。

        但这些东西――在这个晚上，在他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感觉隔得很远。

        他翻了个，脸埋进枕里。枕上有味，他忘了拿出去晒。

        过了几分钟，他翻回来，睁开眼睛。

        那个念冒出来了――如果他去帮那个女孩直播会怎样？

        让她唱最好的歌，用好的设备，在好的灯光下。不用造假，不用拼凑，不用昧良心。就靠她的声音。

        这个念来得很莫名其妙――脑子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它就进来了。

        他想了想，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他伸手去摸手机。打开关注列表，找到“小雨”，点进去。她没有直播，但像亮着――在线状态。

        他打了一行字：“你好，我是省台的制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