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抱著師父的屍，哭了整整一夜。隔天，峨眉派的弟子們將滅絕師太的遺體運到了大都城外一座廢棄的破廟。廟裡早就斷了香火，大殿裡的佛像東倒西歪，但總算是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她們把兩張供桌拼在一塊，鋪上白布，將師父的屍安置其上。靜玄帶著幾個師妹連夜趕製了一套乾乾淨淨的袍給她換上，又用清水細細淨了她臉上與上的血污。滅絕師太就那麼靜靜躺著，臉色灰白，雙目緊閉。上的傷口雖清洗過了，可那些青紫色的瘀痕，以及遭受凌辱後留下的印記，怎麼也無法完全遮掩。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滅絕師太火化前的那一晚講起。

        接著，丁君抬手，狠狠一掌拍在了滅絕師太的心口上。

        「你也有今天。」丁君冷笑一聲，那聲冷笑在空蕩的佛堂裡來回晃盪了好幾圈。她彎下腰，把臉湊到滅絕師太臉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壓低嗓門繼續罵，語氣裡滿是怨毒。

        「芷若，」滅絕的聲音很輕，輕到只容鐵門內外三人聽見，「你這孩子，真讓為師徹底寒了心。」

        牢房裡的周芷若——真正的周芷若——聽見這聲呼喚，淚水奪眶而出。她猛地撲到門上，那雙佈滿傷痕的手死死攥住鐵窗上的鐵條，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

        丁君守在供桌旁，盯著滅絕師太那張死寂的臉，心底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恨這個女人——恨她偏心周芷若，恨她把掌門之位傳給了那小賤人，恨她到死都不肯正眼瞧自己一眼。可她又怕這個女人，怕到了骨子裡。滅絕活著時，一個眼神就能讓她膝蓋發軟。現在人死了，臉上再沒任何表情，可丁君瞧著，還是覺得後脊樑一陣陣發涼。

        「老東西。」丁君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膽敢用這種口氣對師父說話。可話既已說出口，那長年被壓抑的怨氣便如決堤的洪水，再也收不回去了。

        丁君坐在蒲團上，死死盯著滅絕師太的屍看了許久。越看，心底那憋了多年的火氣就越壓不住，一往上竄。她猛地站起來，走到供桌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張灰白的臉。

        丁君哪裡知這些。她只知自己恨這個女人，恨得咬牙切齒。那一通發洩的謾罵，像一又一的氣，透過滅絕師太的耳，鑽進她那絲尚未完全熄滅的意識深處。滅絕師太能聽見——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清楚。丁君罵她是老糊塗，罵她是被男人玩爛的賤貨，罵她不當掌門。這些話就像燒紅的鐵錘，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那口堵住的真氣上。

        這一掌談不上什麼高明掌法，純粹就是為了發洩。可偏偏就是這掌的力，不偏不倚，正巧打在了她心

        門外的滅絕師太，頂著周芷若那張年輕的臉，嘴角輕輕向上彎了起來。那笑容浮現在清麗絕倫的容顏上，卻透著一只有滅絕師太才擁有的威嚴與冷意。她伸出手，隔著鐵窗輕輕撫摸周芷若那張與她此刻一模一樣的臉，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萬安寺那場大火燒了整整兩個時辰，最後轟然崩塌時，整片大都城的夜空都被火光染成了暗紅色。滅絕師太從塔頂躍下前，用盡殘力一掌打在張無忌口，而後抱著周芷若重重摔落在地。她當時就斷了氣——至少所有在場的人，都對此深信不疑。

        「你活著的時候，眼睛裡就只有周芷若那個賤貨。她什麼都是香的，我呢？我了十幾年大師姐，在你眼裡連條狗都不如！」丁君越說越激動，聲音從壓抑的低語變成了咬牙切齒的控訴，「你要是一早把掌門傳給我，咱們峨眉派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那小賤人有什麼本事當掌門？就憑她那張臉？就憑她會討好男人？」

        這最後一句話，像一燒紅的烙鐵，狠狠戳進了滅絕師太那口堵的真氣裡。其實，滅絕師太壓就沒死透。她從萬佛塔下來前，強行用峨眉九陽功攻擊張無忌，誰知反被乾坤大挪移的勁力封住了口最後一口真氣，將自己入了極其凶險的假死狀態。這種狀態下，若沒人及時打通經脈，假死就會變成真死。可只要有人能接續這口氣，她就能活過來。

        「師父！」真正的周芷若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喊叫，那聲音裡滿了壓抑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委屈和絕望，「師父！您放我們出去！求求您了！」

        周芷若的嘴劇烈哆嗦，想說什麼，可太多話全堵在嚨口，反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小昭在後頭扶著牆，慢慢站直子，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滅絕師太，那雙眸子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心驚的堅韌。

        夜深了。靜玄帶著其他師妹去偏殿歇息，獨留丁君一人看守師父的遺體。廟裡靜得磣人，只有穿堂風鑽過破窗，發出「嗚嗚」的怪響。供桌上的長明燈火苗被得東搖西晃，牆上的人影也隨之忽大忽小。

        她罵到激動處，眼淚跟著下來了，聲音也開始發抖。她一隻手死死扳著供桌邊緣，另一隻手指著滅絕師太的鼻子：「你以為你是誰？峨眉派掌門？武林至尊？我呸！你就是個老糊塗！被男人玩爛了的賤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