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早就破敗了，圍牆塌了大半，院子裡荒草長得齊腰深。不過正殿倒是被拾掇得乾淨，神像給搬走了，換上一把鋪著虎的太師椅。兩邊十幾把交椅，坐滿了丐幫有頭有臉的長老和弟子。

        「史幫主，宋少俠想通了，願意加入咱們丐幫，共同對付明教和張無忌那魔頭。」

        「宋少俠，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放心，我陳友諒絕不會虧待你。」

        「諸位兄弟，明教這些年趁著天下大亂，到處招攬人心，收買江湖豪傑。他們打著抗元的名號，實則是想一統武林，稱霸天下。咱們丐幫為天下第一大幫，豈能坐視不理？」

        陳友諒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遞給他一塊帕子手上的血。

        周芷若躺在床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她動不了，喊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莫聲谷倒在血泊裡，看著宋青書變成一個殺人兇手。淚水無聲地從她眼角落，打濕了枕頭。

        史火龍大馬金刀坐在正中太師椅上，手裡握著那碧綠通透的打狗棒。他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下巴一撮鬍子，穿著打滿補丁但洗得發白的丐幫服飾。那雙光四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殿中站著的宋青書上。

        武當七俠之一的莫聲谷，他爹宋遠橋的師弟，他的親師叔，就這麼死在了他手裡。

        宋青書跟著他走出房間，腳步踉踉蹌蹌，像喝醉了酒。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周芷若一眼，那雙空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然後轉過頭，消失在門外。

        殿中丐幫弟子紛紛附和，一時間群情激憤。

        他頓了頓，聲音又提高了些。

        「是你……是你把匕首給我的……」

        「想好了。」

        「怎麼，宋少俠捨不得了？」陳友諒笑容冷了下來，「你連莫聲谷都殺了，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史火龍點了點頭，站起走到宋青書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宋青書的臉刷地白了。

到莫聲谷屍體旁，蹲下去探了探他鼻息，確認斷了氣，才站起。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拍了拍宋青書的肩膀。

        宋青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看著莫聲谷的屍體，看著床上赤體的周芷若。這一切像一場怎麼也醒不過來的噩夢，可他手心裡那黏膩的溫熱感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真的殺了莫聲谷。

        陳友諒趁熱打鐵，站到大殿中央，那雙明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如今張無忌那小子從海外回來了，正在這鎮子上打探消息。他下一步肯定會對咱們丐幫下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宋少俠，你是武當的人，張三豐的徒孫。張無忌再怎麼懷疑，也不會懷疑到你頭上。只要你回到武當山，在張三豐和武當弟子的飲食中下毒，咱們丐幫趁機一舉拿下武當派，再用張三豐和武當弟子脅迫張無忌投降。到那時候，張無忌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陳友諒站在宋青書邊，抱拳行禮。

        「宋少俠，事已至此，節哀吧。」

        丐幫總舵安在鎮子北邊一座廢棄的山神廟裡。

        陳友諒叫來幾個丐幫弟子，把莫聲谷的屍體抬了出去。他又吩咐人給周芷若餵了麻藥的解藥，然後對宋青書說：「宋少俠，跟我來吧。史幫主還等著你呢。」

        殿中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那些丐幫弟子看著宋青書的眼神各異，有好奇的，有輕蔑的，也有漠不關心的。

        宋青書猛地抬起頭，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裡全是恐懼和絕望。

        宋青書機械地著手上的血，眼神空的，像一行屍走肉。他知，從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了頭了。

        陳友諒轉向宋青書，那張瘦臉上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讓我……給太師父下毒？」

        「好！」史火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轉向殿中眾人，提高了嗓門，「各位丐幫的兄弟，今天我史火龍當著大家的面宣佈，武當派宋青書宋少俠，從今日起正式加入丐幫，受封六袋弟子！」

        「宋少俠，」陳友諒的聲音平平淡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莫七俠是來殺你的。你要是不還手，現在躺地上的就是你。我不過是幫了你一把。」

        宋青書低著頭，拳頭攥得死緊。莫聲谷的血還在他指縫裡沒洗乾淨，那黏膩的感覺讓他渾發麻。他閉上眼，深深了口氣。

        「宋少俠，你可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