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綺絲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琢磨怎麼開口。她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看著張無忌，裡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說起來也怪，這十陽紫炎的運行路數，跟九陽真氣完全不一樣。九陽真氣走的是固定經脈，像老牛拉車，循規蹈矩。可這紫炎不一樣，它像水一樣，在全所有經脈裡同時淌，無孔不入。張無忌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溫熱從丹田湧出來，緩緩地滲進五臟六腑、骨頭縫裡，甚至連指尖和頭髮絲都能感受到那微微的灼熱。

        這三天裡，張無忌除了給殷離療傷，剩下的時間全用來打坐調息。他剛踏入那個什麼「十陽紫炎」的境界，體內那新冒出來的紫色真氣還不太聽話，時而像沸騰的岩漿，時而又沉寂得像一潭死水。他得花時間把這個境界穩下來，讓這力量徹底變成自己的東西。

        「張教主。」她開口了，聲音有點啞，像很久沒喝過水似的，但語氣很平穩。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到這會兒，這十陽紫炎的境界，才算是徹底穩固了。

        張無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說實話，他對這頭銜一點興趣都沒有，但他心裡明白，這名號一給，意味著波斯總教那邊，往後是不會再找中土明教的麻煩了。

        她站在竹林邊上，跟張無忌隔了七八步遠。海風從她後過來，把她上的白衣得緊貼在上，勾出底下那副成熟豐腴的段。

受。」

        第三天傍晚，張無忌在竹林裡打完一套太極拳，收了勢。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澤，溫潤溫潤的，像兩塊上好的紫玉。他把手掌翻過來，手背上的光澤更淡一些。他念頭一動，掌心的紫光驟然亮了起來，從淡紫色變成深紫色，跟著「轟」地一下，一團拳頭大小的紫色火焰就從他掌心了出來，懸在半空中，緩緩地轉著。

        小昭咬著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沒再堅持。

        「總教那邊決定，正式給你『拜日聖主』的名號。」黛綺絲語調平平的，像在唸一篇跟自己沒關係的公文，「從今往後，你在波斯總教的地位，跟十二寶樹王平起平坐。有權調動總教在西洋的所有分壇。這可是總教幾百年來，頭一回把這個名號給一個中原人。」

        張無忌沒接話，就這麼靜靜等著她往下說。

        那火的溫度高得嚇人，他掌心能清楚感到那灼熱，可奇怪的是，並不覺得燙得難受，反倒有一種溫舒適的感覺，像寒冬臘月裡捧著個手爐。      火焰的心是那種深到近乎黑色的紫，邊緣則是半透明的淡紫色，瞧著就像一團凝固的閃電。它就這麼懸在那兒，無聲無息地燒著，散發出的光把方圓幾丈的竹林都映成了一片夢幻般的紫色。

        「金花婆婆。」張無忌點了點頭，「妳找我？」

        就在這當口，竹林外頭傳來了腳步聲。聲音很輕，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張無忌轉頭一看，一個白色的影從竹林深處走了出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到屋後那片竹林裡打坐。清晨的靈蛇島，空氣又濕又涼，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和草木的清香，進肺裡，整個人都清爽了。他盤坐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雙手朝天擱在膝蓋上，閉上眼，開始運轉體內那紫色的氣。

        她換了一乾淨的白衣，頭髮也重新梳過了，那頭又濃又黑的頭髮整整齊齊地綰在腦後，用一銀簪子別著。臉上那些乾涸的污痕都洗淨了，出底下那張緻得沒話說的臉。膚白得跟瓷似的，眉眼深邃，鼻樑高，嘴飽滿。那雙碧藍色的眼睛，不再是三天前那種空枯竭的樣子，恢復了幾分光彩，只是眼底深處，還藏著一抹怎麼也抹不掉的痛楚和疲憊。

        「我跟寶樹王們談過了。」她總算出聲了，「他們商量了三天，拿了個主意出來。」

        更讓他覺得稀奇的是，這紫炎本不用他刻意去動。它自己就會轉，像心，像呼，成了體的一分。他坐著不動，紫炎就在體內靜靜地；他站起來走兩步，紫炎就跟著他的動作加速；他要是揮拳踢，那紫炎就猛地湧進四肢，爆出來的力量連他自己都有些吃驚。

        「收。」張無忌念頭一動，那團紫火「嗖」地一下就縮回了掌心，消失得乾乾淨淨。掌心的紫色光澤也跟著黯淡下去，恢復了正常的膚色。

        是黛綺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