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一會兒安詳，一看就知正在跟體裡的劇毒較勁，意識在清醒和昏迷之間反反覆覆。

        「阿牛哥......阿離不會......不會讓人傷了你的......」

        她聲音忽然清楚了幾分。那雙緊閉著的眼睛裡，竟然滲出兩滴淚來，順著太陽下去，滴在草蓆子上。

        「阿離發過誓的......這輩子......只嫁給阿牛哥一個......他去哪兒......阿離就跟到哪兒......」

        裡靜得只剩下殷離的呢喃聲和油燈「劈啪」的輕響。周芷若怔怔地看著殷離，嘴抿成了一條線。小昭眼眶又紅了，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就連趙，也止住了淚，看著殷離那張被青氣罩住的臉，眼神複雜得很。

        「阿牛哥......你別怕......阿離這就來找你......」

        殷離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她手指頭猛地收緊，攥住了張無忌的手指。那力大得不像個快死的人，指甲都陷進了他手背裡。她膛劇烈地起伏著，氣又急又淺，嘴哆嗦著，吐出最後一段話。

        「阿離在陰間......等著阿牛哥......咱們在下頭......一對鬼夫妻......相依相守......一輩子......一輩子......」

        她聲音慢慢低下去，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氣。攥著張無忌手指的那隻手，也慢慢鬆開了。她呼恢復了平穩，但還是弱得跟風裡的蠟燭火一樣。她又昏過去了。

        張無忌緊緊握著殷離的手，把她的手背貼在自己臉上。那隻手冰涼的觸感讓他眼眶一陣陣發酸。他結上下滾了好幾回，才從嗓子眼深處擠出兩個啞得不像話的字：「阿離......」

        趙站在口那邊，看著張無忌跪在殷離邊上的側影。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眶紅了。不是那種扯著嗓子哭的紅，是把所有難受都壓在心底、生生忍回去的紅。

        她忽然覺得心裡頭堵得慌。剛才跟周芷若吵架的火氣，被謝遜當外人看的委屈，這一下子全變了味兒。她看著殷離那張被毒折騰得不成樣子的臉，想起這女子替謝遜擋下金花婆婆毒針的那一刻——那會兒她也在場，她親眼看見殷離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拿自己子當盾牌。她那時候還覺得這女子傻，現在她忽然就明白了，那不是傻，那是把一個人刻進了骨頭裡的愛。

        周芷若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手指上還沾著給殷離汗留下的水漬。她嘴動了動，想說什麼，可到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剛才她跟趙吵架的時候說了句「你能像殷離那樣為了他連命都不要嗎」——這句話本來是為了刺趙的，可現在想想，倒像一針紮在她自己心上。殷離真就到了。她周芷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