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碧海追蹤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張無忌就給一陣嘈雜腳步聲吵醒了。

        他從床上坐起，rourou眼睛，走到窗戶邊往外看。碼頭上，火把的光在晨曦裡搖搖晃晃，一群人正往船上搬最後一批物資。陳船老大的大嗓門在碼頭上迴盪：「快點快點！天一亮就開船！淡水搬完就收tiao板！」

        張無忌穿好衣裳，走出艙房。剛走到甲板上，就看見趙min已經站在那了。她今天換一shen打扮——cu布褂子，灰色長褲，褲腳sai進雙黑布鞋裡，頭髮拿塊藍布包起來，額前垂下幾綹碎髮。她臉上還抹了些灰，把那張過於jing1緻的臉弄得髒兮兮的，咋一看，就是個普通船工小子。可她那雙眼睛，那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勢，怎麼看都不像個普通船工。

        她看見張無忌出來，從shen邊抓起兩套衣裳，sai到他懷裡，又朝小昭努努嘴：「換上。你們兩個，都換上。」

        張無忌低頭一看，是兩套水手的cu布衣裳，灰撲撲的，上頭還沾著幾塊黑乎乎的油漬，散發著一gu海水跟桐油混合的味dao。他抱著衣裳回艙房，把shen上那件青布長衫脫下，換上那shen水手服。衣裳有點小，繃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布料給撐得緊緊的。他把褲子也換上，褲tui短一截，lou出小半截腳踝。他又從地上抓把灰，往臉上抹抹，把頭髮弄亂，這才走出艙房。

        小昭也換好了。她那shen衣裳更大，袖子長出一大截，她把袖口捲好幾dao，才lou出手來。她的臉也被抹得灰撲撲的，可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還有那張jing1緻的瓜子臉，怎麼看都不像個船工。趙min打量她一眼，伸手從地上又抓把灰，往她臉上又抹兩把，這才點點頭。

        三個人打扮停當，混在水手堆裡，誰也認不出他們的本來面目了。

        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把整個海面染成一片金紅色。就在這時，碼頭上出現三個人的shen影。

        走在最前頭的是金花婆婆。她拄著那gen烏黑的枴杖，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走得極慢，可每一步踏下去，都穩穩當當。她shen後跟著殷離和周芷若。殷離臉上那方紫色面紗在海風裡輕輕飄動，她扶著金花婆婆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攙著她。周芷若跟在最後面，低著頭，一頭長髮給海風chui得往後飄，lou出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三人走到棧橋盡頭，在大船邊停下。陳船老大正站在船舷邊，指揮水手收tiao板。金花婆婆仰起頭，那雙jing1光四she1的眼睛看著陳船老大，開口說dao：「船家，老婆子想搭你的船出海。價錢好商量。」

        她嗓音沙啞，可在清晨安靜的碼頭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進船上每個人耳朵裡。

        陳船老大低下頭，看她一眼。他臉上表情變一下——從不耐煩，到猶豫，再到為難，這一系列變化zuo得自然而然，半點破綻看不出來。他搓著手，cu聲cu氣地說：「老太太，我這船是貨船，不載客的。您還是另找別家吧。」

        金花婆婆沒說話。她伸手從懷裡摸出個布包，解開繫口繩子，把布包往上一翻。裡頭是黃澄澄的金子，在晨光底下亮得晃眼。她把布包往陳船老大面前一遞：「這些，夠不夠？」

        陳船老大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他盯著那包金子，hou結上下滾動一下，伸手想接，又縮回去，搓搓手，裝出一副天人交戰的模樣。過半晌，他才重重嘆口氣，像下了天大決心似的，說：「行吧行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船上條件簡陋，老太太您幾位可別嫌棄。出了海，就得聽我的。」

        金花婆婆點點頭，把布包扔上去。陳船老大一把接住，掂掂分量，臉上立刻堆滿笑容。他轉過shen，衝著甲板上的水手吼一嗓子：「還愣著幹什麼？放tiao板！請三位貴客上船！」

        tiao板重新放下。金花婆婆拄著枴杖，踩著tiao板，一步一步走上船。殷離扶著她，緊跟在旁。周芷若最後一個上船，她踩上tiao板時，腳步頓一下，抬起頭，朝甲板上掃一眼。她目光從張無忌臉上hua過去，沒有停留——她沒認出他。

        張無忌站在水手堆裡，低著頭，手裡攥著捆纜繩，指節nie得發白。他看著周芷若從他面前走過去，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她眼睛底下那片青黑影子，心裡頭像給人狠狠揪一把。可他不能動，不能出聲，甚至不能多看她一眼。他只能低著頭，繼續假裝整理纜繩，聽她腳步聲從甲板上走過去，走進船艙裡，越來越遠，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