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韫和点点。

        她那时想：如果妈妈能骂我一顿就好了。

        她低看――屏幕上出现一行字：“Who      is      he?”

        “没事，就是想问问。”

        只有哥哥。只有他会关心她，只有他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陪她一整晚，只有他会在她的生活中藏满他的踪迹。

        公寓有家服务，每周二周五会来打扫、补充食物。

        回公寓的路上，她一直盯着手表。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屏幕上只显示时间。她想起

        “还行。”Mina夹了块肉给她，“加油啦，异地恋最重要的是信任嘛。”

        她想起五六岁时，有一次考试考得不好。慕云看完成绩单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成绩单放在餐桌上，然后去了书房。她坐在餐桌旁看着那张成绩单，红笔批改的分数像在指控她。晚饭时慕云也没提，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冷冰冰的失望。

        不能想棠翰之――他连关心都是公式化的。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纽约的夜晚亮起灯光，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很美，但不是家。

        棠韫和愣住，脸瞬间红了。

        不能想沈晏――沈晏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该总是打扰。

        Mina讲她男朋友的事，讲得很兴奋――他们怎么认识的，第一次约会去哪了，上周末他送了什么礼物。棠韫和听着，偶尔应和，筷子夹着菜却没吃。

        手表突然震动。

        “嗯。”她回。

        “没事。”棠韫和赶紧把手腕藏到桌下。

        “嗯。”

        棠韫和拿出手机，翻到慕云的对话框。

        手表又震了：“Lettie？”

        上面停留在出发前一天，之后再没说过话。

        她不能想慕云――慕云只会失望。

父亲的职责。

        棠韫和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很委屈，眼泪掉下来。除了棠绛宜，她不知还能想谁。

        生活在建立秩序。她给自己定了时间表：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半到学校，下午练琴两小时，晚上八点和哥哥视频。这个时间表让她觉得安心，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以依赖的东西。

        Mina还在说话：“……然后我们就在弘大那边逛街，你听我说了吗？怎么了？”

        她退出对话框，给哥哥发消息：“在忙吗？”

        几秒后回复：“嗯。”

        “哇，辛苦啊。”Mina了个同情的表情，“他在哪？”

        Mina盯着她：“男朋友？”

        很久后回复：“刚开完会。”

        她拿出手机，手指有点抖，给棠绛宜发消息：“我在和同学吃饭，女生。”

        下午Mina约棠韫和在韩国料理店吃饭。

        “两周。”

        “想我了？”

        “天哪，那可太远了。你们多久见一次？”

        但那毕竟是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多多。”

        “异地？”

        但慕云从不骂她。慕云只是失望，然后用那种失望压着她，让她知自己必须得更好。

        “乖，晚上视频。”

        第一周过得很快。音乐史、乐理分析、室内乐，练琴房很难订，棠韫和学会了早上七点预约位置。她认识了几个同学，Mina是韩国女生，会在下课后约她去图书馆。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她想打字，但不知该说什么。说我到纽约了？慕云知。说我很好？慕云不在乎。说我有点想家？慕云会说想家就回来，但回来就按她说的？

        棠韫和笑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