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绛宜没有抽开。

        “晚饭好了，洗手下来吃吧。”

        然后他念了一句。法语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和英文完全是两种质地――讲英文的棠绛宜冷静优雅，讲法语的棠绛宜多了一层她说不清的东西，音和鼻音之间有一种散漫的亲密感，像羽过肤。

        棠绛宜走到店外接电话，背对着她。棠韫和透过玻璃门看到他站在梧桐树下。他没有说太多话，大分时间在听。偶尔应一句，声音很低，她听不见内容，但能看到他的态――从进门时的松弛，一点一点收紧，回到那种她昨晚在餐桌上见过的、严密的、不透风的样子。

        棠韫和上楼换衣服。经过棠绛宜临时住的客房门口时她放慢了脚步，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她看到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行李箱靠在墙角，打开了但没有完全拆――像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客人。

        “回来了？”慕云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她踮脚，吻上他的。

        电话打了五分钟左右。棠绛宜收了手机走回来，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棠韫和把那张唱片放在膝盖上，手指沿着纸袋的边缘来回摩挲。

        “可我想进去看看。”

        “不然问来什么。”

        然后她翻转手腕，看了一眼多多的时间。

        “我要接个电话。你在这边看书，我去外面。”

        进别墅区之前三百米，他轻轻把手抽出来，放回方向盘上。

        这个吻持续了几秒，然后他直起，拇指过她角，“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切，你只需要走进来。这就是答案。”

        表盘上两个时区的指针同步移动，滴答声细微到必须贴在耳边才能听见。

        棠绛宜任她吻着，转用怀抱遮挡住妹妹，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揽住她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不给她退路，也不给自己。吻落下来的时候并不温柔。

        棠绛宜接过来，低看了一眼。他翻到某一页，停了两秒。

        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即使他此刻就在走廊另一端，她还是要确认那个平行世界还在运转。

        “Là,      tout      n’est      qu’ordre      et      beauté…”他声音很轻，尾音落在她耳侧，“在那里，一切都是秩序与美。”

        “听起来像陷阱。”她抬手，指尖勾住他衬衫前襟。轻轻一拉。

        “买了什么？”

        棠韫和想说什么，但这时候棠绛宜的手机震了。他的拇指温柔又留恋地蹭过她脸颊，松开了她。

行。他偶尔抽出一本翻几页，放回去，没有什么目的。棠韫和也随手拿了一本，是一册法语诗集，翻开来看不懂，但纸张的手感很好，厚实糙，按上去有纹路。

        “哥哥，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她问。

        “几本书，一张唱片。”

        她伸出手，把手指搭在哥哥放在挡把上的手背上。就那么轻轻地搭着，没有握，没有扣，只是肤贴着肤。

        她也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的唱片纸袋上。

        棠韫和屏住呼。他说最后那个词的时候，气息扫过她颈侧。

        “哥哥，你教我读一句法语。”她把诗集递过去。

        “然后呢？”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把仪表盘和她的手背都镀了一层橘色。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

        客厅的灯亮着。慕云的剪影映在二楼书房的窗帘上。

        她的腰撞到书架，发出轻微的声响。

        “Luxe,      calme      et      volupté.”他顿了顿，“奢华、宁静、欢愉。”

        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前方是一排梧桐树，树冠交叠在一起，阳光从叶里碎成一地光斑。

        棠韫和被迫仰起承接，手指攥紧哥哥的衣服，感受到心的失序。

        他把诗集合上，放回书架，“你想知？”

        “嗯，”棠绛宜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语气平淡，“逛了逛，给Lettie买了一些东西。”

        几秒停顿。

        她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关上门之后，她把唱片放在书桌上，用手指描了描纸袋上赵叔用圆珠笔写的字――“Cortot/Chopin      Ballade      No.1/1933”。

        他吻得很深，像要把她拆解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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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驶过最后一排梧桐树，驶上高架，驶向松江。棠韫和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整整七分钟――她数过，因为她低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Reverso。

        车子停进院门。棠绛宜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挡风玻璃上映着暮色和院子里那棵枫树的影子。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门，脚步间隔刚好――不太近，不太远，是一对兄妹之间恰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