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分明，高大的躯微微躬着，显出绝对的顺从。他的动作麻利而细致，布菜、斟茶、递巾，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已然成为刻入骨髓的本能。他的目光大分时间都落在言郁的餐碟和手边，只有在她偶尔需要什么，目光微动时，他才能极快地捕捉到，并迅速奉上，随后又立刻垂下眼帘，不敢有片刻的逾越或凝视。

        膳厅内除了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言郁偶尔饮汤的细微声响，一片安静。其他的内侍都远远地垂手侍立在角落，如同无声的影子。整个空间里，只有宁青宴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他努力压抑着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声。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品阶更低些的灰衣小内侍，迈着轻捷的步子，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入。他先是远远地对着主位的方向深深一躬，然后才快步走到宁青宴边，踮起脚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宁青宴听着，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垂在侧、原本自然微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微微颔首，表示知晓。那小内侍便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小插曲虽然短暂且悄无声息，却并未逃过言郁的感知。她正好用完一小碗晶莹的碧粳米饭，放下象牙筷，接过宁青宴适时递上的温热的雪丝帕，轻轻拭了下角，金色的眼眸随意地瞥向侧的宁青宴，语气平淡无波："何事？"

        宁青宴立刻躬，声音沉稳恭敬，听不出任何异样，如同禀报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务："回禀殿下，方才人来报，国师大人……已于一刻前离开东书房。"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客观的表述，"据闻，国师大人是在天黑时分方才动离去。"

        他并没有提及云天离去时的模样，也没有描述书房内可能需要彻底清理的"战场"，但这些未尽之语，却如同无声的涟漪，在寂静的膳厅里悄然扩散开来。天黑时分才离开……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位清冷出尘的国师，在殿下的书房内，独自待了几乎一整日，直到灯初上。

        言郁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意外，也无得意，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天气甚好"之类的寻常话语。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将过手的帕子递还给宁青宴，示意继续布菜，似乎对这则消息并不如何在意。

        宁青宴恭顺应下，继续他服侍的职责，用银筷为言郁夹了一块清蒸鲥鱼最鲜的鱼腹肉，小心地剔除掉细微的刺，然后放入她面前的白玉碟中。他的动作依旧稳当准，没有丝毫差错。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在那一片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酸涩，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是殿下第一个男人，是从小陪伴殿下长大的贴内侍，他熟悉她的一切喜好和习惯，他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可如今，殿下登基在即，后规制将立，会有越来越多像国师那样份尊贵、容貌出众的男子被送入中，他们会分享殿下的目光，甚至……分享殿下的雨恩泽。

        云天离去的消息，像一小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他想到了昨夜躺在殿下下的热情与占有，也想到了今日白天，殿下或许以同样的方式，甚至……更激烈的方式，临幸了那位国师。书房紧闭的门扉，天黑才离去的背影……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带来一阵微妙的、沉闷的窒痛。

        但那点酸涩，来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