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没有躲闪，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的呼依旧沉稳。他抬起手，穿过吕布凌乱的鬓发，按住了吕布不安动的后颈。

入主濮阳的第一晚，吕布没有去接风宴，也没有看他们送来的娥。

        高顺沉默了片刻，他走上前，在吕布侧的石阶上坐下，

        高顺伸出手，稳稳覆在吕布那只包扎着麻布的手背上，掌心粝而温热，吕布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太守府里显得有些凄然。

        夜风穿过太守府空的长廊，濮阳城的残雪在无声化。

        内厅里没有点灯，只有炭火微弱的余烬，吕布将高顺抵在冰冷的石上，那些美的浮雕硌在两人脊背间，发出甲片摩的钝响。

        那声“奉先”，连同着高顺那因他而战栗的躯，堵住了吕布心底那个不断漏风的豁口。

        “顺之命，早已交予将军。”高顺的声音低哑，“又何来惧意？”

        “我在。”高顺息着，将额死死抵住吕布的额，“将军可听清了，顺一直都在。”

        吕布咙里溢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怒吼，他暴地撕开了高顺前已经松动的革带，动作里没有半分怜惜，全是发般的占有，冷的玄铁甲片被扯下，砸在青石板上，那是两人之间最后的屏障。

        “惧意……”吕布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反手扣住高顺的手，力大得惊人。

        “伯平……”吕布的声音有些发飘，刚才在城门外的冷酷然无存，语带倦意，“陈供着我们，和彼时的丁原、董卓，有什么分别？”

        高顺的结动了一下，背脊上的冷汗与血水交织，下那坚冰冷的青石板硌得他骨节发白，嘴早已被他自己咬破，高顺强忍着那仿佛要将躯生生撕裂的痛楚，从紧咬的牙关里，出了那两个字。

        后传来甲片碰撞声，不需要抬，吕布也知那是谁。

        “伯平…唤我…”在一片混沌的息中，吕布的声音片片碎裂，“哪怕痛极，也唤出声来……别教我以为，这世间又只剩我一人了。”

        吕布的咙里出一声不成调的悲鸣，眼底那夹杂着恐慌和戾气的泪水，终于如决堤般溃散开来，他死死搂住下这宽厚坚的躯，将全所有的重量与弱，尽数砸进了高顺的怀里。

        “又是锁链和笼子……”他自嘲地低声呢喃了一句，将脸深深埋进糙的手掌里，疲惫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这句话像是点燃残灰的最后一点火星。

        高顺张开双臂，将濒临失控的吕布不留余力地裹进怀里，没有绸缎被褥，只有冰冷的地面和残存的甲片，在这座不属于他们的府邸中，他们像是两在荒野中濒死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抵死纠缠。

        厚重的木门在后“砰”地合上，隔绝了残月与寒风。

        暴的吻夹杂着血腥气和焦躁，在彼此齿间疯狂蔓延，这种真实的感让吕布颤抖起来，他在确认，确认眼前这个男人不会像那些记忆碎片一样消失，确认自己依然能掌控这血肉。

        “有分别。”高顺看着远漆黑的城墙，“丁、董二人意在豢养，陈却有惧意。”

        吕布缓缓放下手，借着残月的冷光，看向高顺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

        “奉先……”

        他坐在太守府冰冷的石阶上，府内那些美的摆件、熏香和丝绸，不仅没有让他感到安逸，反而让他生出一种没由来的焦躁，手腕上的刀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牵扯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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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平，既然他是惧我……”吕布凑到高顺耳边，呼而急促，“那你呢？……你可有惧意？”

        他扯着高顺的小臂猛地一拽，将其生生从石阶上拽进了后幽暗的太守府内厅。

        “将军。”高顺停在三步之外，低声，“武库封好了，粮仓也看住了。”

        吕布的子猛地僵住，那双猩红的凤眼在黑暗中不可置信地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