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

        翡翠城不是一天建成的。

        这句话是圣庭导游手册上的开篇语。

        科迪莉亚后来在图书馆翻到那本手册，封面tang金，纸张厚实，价格相当于渔村一家人两周的口粮。

        她把手册放回书架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多停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三岁时第一次看见海螺吊坠，母亲把它放在她手心里，贝壳凉得像一小片活着的海。

        她当时不知dao什么是“翡翠”，什么是“城”。她只知dao那枚海螺有一个内旋的形状，像一条路，走进去就再也走不出来。

        后来她知dao了，所有的路都是内旋的。

        你从一个地方出发，走了很远很远，最后你会发现，你走的所有路，都在把你送回最初的某个瞬间。

        就像翡翠城。

        它像是一整座悬浮在巨岩之上的城市。

        依山而建，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像一棵被无数代园丁修剪过的巨树。每一gen枝条上都是一栋建筑，每一条gen系都是一条街dao。

        建筑是翡翠色的，从浅到nong1的渐变，有的墙面镶嵌着真正的翡翠矿石，有的只是涂了绿色的灰泥。但在阳光下，整座城市都在发光，像一枚被神遗落在人间的宝石。

        科迪莉亚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脑子里没有这些词。

        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天啊。

        但她后来想，那两个字里藏着的，不是惊叹，是认领。

        她认出了这座城市，不是因为她来过，而是因为她一直在等它。

        就像大海一直在等她。

        她不是来朝圣的。

        她是来学习的。

        这句话她对自己说了很多遍，像在背诵一句咒语。咒语的作用不是改变现实，而是让自己相信，你是有选择的。

        蒸汽飞艇。

        这是她乘坐的第二种新奇交通工ju。

        比飘在水面上的船稳当，并且好坐多了。

        不论渔船还是渡船，浪一打过来，整艘船像一片叶子在水里打转。她吐了三次。

        蒸汽飞艇不会吐。

        从大都会到翡翠城的航线是大陆最繁忙的航线之一，每天有三个班次。

        飞艇的巨大气nang像一只怀孕的鲸鱼悬浮在空中，下面挂着木质和金属混合结构的客舱。客舱两侧有窗hu，可以看到云朵从shen边飘过。

        科迪莉亚在飞艇上坐了一个小时，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窗hu。

        她看见河liu变成了银色的丝带，森林变成了绿色的绒毯，城镇变成了棋盘上的小方块。

        她在心里数那些方块，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她停下了。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每一个方块里都住着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等待，自己的离开。而她永远不会知dao那些故事，就像那些人也永远不会知dao她的。

        这让她觉得世界很大，感到了孤独，却又是自由的。

        修女院是一栋回字形的三层建筑，中间是庭院，庭院中央有一口井。

        井水据说来自翡翠高地的地下泉，经过圣庭祝福，可以用来制作圣水。

        科迪莉亚被分pei到了三楼朝南的房间，窗hu正对着翡翠城的天际线――尖ding、圆ding、平ding，蒸汽从无数gen烟囱里升起，像一座由人类呼xi构成的灰色森林。

        房间不算大，但它是独属于她的。

        窄床，书桌、椅子，衣柜，一面镜子，一扇窗。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一个不需要和任何人共享的空间。

        她站在房间中央，把行李放在床上，关上门后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圣庭图书馆是她的第二个家。

        图书馆是一栋五层的圆形建筑，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穹ding，穹ding上绘制着四神创世的bi画。

        太阳神从混沌中呼唤光明，月神在黑暗中撒下星辰，海神用三叉戟划出海洋与陆地的界限，森之神在大地上播下第一颗种子。

        阳光从穹ding的天窗照下来，在圆形的大厅里形成一个不断移动的光zhu，像一座由光构成的钟塔。

        科迪莉亚第一次走进图书馆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由书建成的城市。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