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短着饭，隔着半个屋子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和孩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不像平时那么空，多了一点东西，杨莲说不清。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那两只鹅在院子里叫了几声，然后就安静了。

        这就够了。

        她把纸重新叠好，回枕底下，闭上眼睛。

        孩子的脸一天一天地变了，从皱巴巴的变得光了，从红通通的变得白了。眼睛越来越亮，像两颗黑，醒着的时候就到看，看到什么都要盯一会儿。杨莲喂的时候，他会一边一边看着她，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得杨莲心里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欢喜。

        杨莲坐在床上，端着一碗鸡汤慢慢地喝。李存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笔和纸，写了两个字，递到杨莲面前。

        满月那天，李铁给孩子取了小名，叫平安。张桂萍杀了一只鸡，煮了一锅鸡汤，又蒸了一锅白面馒。

        杨莲低下，又在木板上写了一遍，比刚才写的好了一点，笔画没那么歪了。

        ……

        张桂萍抱着平安，哄了又哄，终于把孩子放回摇篮里，打着哈欠回屋了。李铁喝完了最后一杯酒，也跟着回去了。

        明天李存还会教她新的字。

        李存只是坐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不着急，不嫌弃，她写错了就重写，写对了就说一句写得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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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又剩下三个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每天傍晚，李存从地里回来，洗了手，就坐在床边教杨莲认字。他教得很慢，一天只教五到十个字，教完了让她写，写到他觉得行了才教新的。

        她连忙低下，假装在拍孩子的背，耳尖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李存的面给孩子喂。

        识。念到的时候，想起来村里人说李铁买他回来就是为了传宗接代，接的就是李家的。这个名字大概也是那时候取的，或者干脆就是李铁给改的，原来叫什么，没人知，也没人在乎。

        张桂萍抱着平安，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平安啊平安，你要平平安安长大，长大给你爸你妈养老，给爷爷送终，我们李家就指望你了。”

        杨莲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平安细细的呼声，听着隔李存均匀的呼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她，没有人骂她，没有人说你学这个干什么。

低看着孩子吃的样子，小嘴一努一努的，脸鼓鼓的，眉微微皱着，像是在用很大的力气。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吃饭了。”      他接过孩子抱着，让她空出来手吃饭。

        黑暗里，杨莲把枕底下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摸出来，摊开，借着月光看。纸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铅笔写的，时间长了会褪色，但她还是能认出每一个字。

        杨莲躺下来，侧着子看摇篮里的平安。平安睡着了，小拳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呼细细的，轻轻的。

        杨莲边吃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三个字她都认

        “满月。”

        杨莲看了看，放下汤碗，接过来，在两个字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遍。写完抬起，发现李存在看她，目光和平常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但她还是说不出来是什么。

        “写得越来越好了。”

        李铁坐在桌边喝酒，喝得脸红红的，咧嘴笑着，出一口黄牙。

        李存拉了灯，躺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