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羽训只想着，要是自己耳朵也聋掉就最好了。

        夜风动霍辙衣袍下摆与冠后长发，一张脸在灯影间俊美惊艳，眼底翻着的全是驯顺不了的血意。

        他将箭尾轻轻一磕，羽面弹开，弧度漂亮非常。

        “小叔你说，表妹殿下有想我吗？”

        “贺辜臣会闻见我的味。就像我小时候，迟早也闻见了你的味。”

        “所以我才总说他像一条狗嘛，疼了知叫，哄两句还会回去·····这就比我讨喜不是么。”

        “让他查吧！查得越细越好。他查出来越觉得像我，长孙无微就越睡不安稳。”

        “你从前不是总说，教出来的东西若不留在眼前盯着，迟早会反噬么？阿诚如今懂得这个理了。”他指尖沿着狐裘边缘轻轻捋过，像真的在照顾一个年老衰的亲人，“所以阿诚才把你留在这里啊。”

        霍辙重新回到案前继续拆弄，歪想了想，感叹起来：“贺真比我运气好。”

        “这怎么可以呢，那是你的嫂嫂啊小叔。你总以为自己得漂亮，叫别人看不出。”霍辙眼尾轻轻弯起，“可惜啊，得再漂亮，那人心一旦烂了终究还是有味儿的。”

        霍辙被取悦了，慢慢走过去蹲在轮椅前，温柔地为霍羽训掖上毯。

        霍辙开心了，缓步上前，隔着铁栏看那因痛而发狂的狼，欣赏良久后方才慢悠悠伸手，也不怕那狼反扑，将那支箭一点点旋了出来。

        “这多好，小叔若死了·····阿诚连个能说旧话的人都没有。”

        “其实这样也好，”随着他抬眼的动作，灯火落进他那双清亮无辜的眼里，“至少我现在是很满意的，因为我想要的，尚且有一线生机为我所获，他想要的嘛，可永远落不进他一人手里。”

        “小叔不要怪我手段这般，你当年就是这样的呀。”霍辙拆到第二支箭，“明面上说护着我和母妃，暗地里一点点收走我父王留下来的东西。先是人，然后是印，再是兵，最后连她都想一并要了·····”

        霍辙不他，从长匣里抽出最后一支箭，直接搭上了弓，瞄向了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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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还是有神的。”

        “别这样看我。”霍辙又替他整了整狐裘，轻声，“我已经留着你了，不是么？”

        霍辙远远看向他，眉眼冷淡，想着世间终究还是报应不爽。

        “许久未见，我都有些想她了，真是。”

        霍辙将那支新装好的箭插回乌木长匣，血色似的苏穗子垂在匣边，轻轻一。

        “小叔你知的，我没有那样的运气。五岁前我得到的那点疼爱实在太少了，跟只是了场美梦一般。”

        “他九岁前好歹是在爹娘疼爱里长大的。摔了会有人抱，哭了会有人哄，连后来被那丫扔进暗卫营，不照样也是没死全。”

        放箭前他偏看了看霍羽训：“你以前总说狼得打疼了才知听话，我试过了，原来只打一回是不够的。”

        话音一落，箭出！噗一声钉穿了灰狼左耳！劈裂的发血肉溅在了廊下士兵的眼角。灰狼猛然嘶吼，整个铁笼都被撞得剧烈摇晃。

        惶惶然，霍羽训又变得疯疯癫癫起来，抡着拳开始砸自己，张大了嘴巴着口涎。

        夜风卷着一点血腥气，掠过他清峭艳丽的侧脸，扑进殿内的霍羽训上。

        廊下一只铁笼中伏着半大的灰狼，浑上下尚带旧伤，正低低息，察觉了霍辙瞄箭的杀意，龇牙咧嘴挣扎起来，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霍羽训死死盯着他，突然发了狂：“啊，啊啊，啊！····”

        他不由自主打起了寒战，年老的躯经受不得这些弄耍，他恨不得自己爬也要爬出这大殿，替那灰狼被一箭中咙，死了最好！可惜这一双被自己好侄儿亲手打断的，不仅爬不动，也被长期下了毒，没得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