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婢稍后就去。”常梨花忙柔声应答，替她拭着鬓边冷汗。

        无微一时并未完全回神，眼神还停在某虚空，分辨眼前究竟是哪儿。常梨花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将无微那只攥得死紧的手一点点包进掌中，轻声哄她：“没事了没事了，殿下醒来就好了。”

        “・・・・・小微，阿羯还年幼，你千万不能怕。”

        “现在就去！”无微莫名生起了气，眼角通红推着常梨花。

        无微脸上木木的，怀里抱着无羯，手臂也酸得木木的。她哑然张了张口，想说无羯烧得厉害，我想先把他安顿好，母后才过，让我与弟弟先敬敬最后一点孝吧・・・・

        无微心中恶极，翻按在他上就要与他同归于尽。

        “呵，阿姐真是好狠的心，卖了阿娘，也要卖了无羯给他吗？”

音同时从四面压来，层层叠叠压着她耳朵。

        “这位子我不要，阿姐若要，享了去吧。”

        南境王府。

        可惜间如同满了灰，半个字也吐出不来。

        贺辜臣在她转过来后，凄厉苦笑：“殿下，你知吗・・・・・”

        今夜的殿下很没有安全感，常梨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霍辙角一勾，深深两个梨涡便轻易陷了出来：“我还当大内那群废物查到这一步，多是派兵几个老狗，倒不想，是他。”

        她低哪里还看得见弟弟，剩下一册旧簿厚得骇人，边角硌得她腕骨生疼。无微大惊，忙摔了簿册，四下去寻。

        可她心里更清楚这令纵即刻递出去，也未必赶得及，贺掌印早已不在京中。

        她疯狂摇着说不是的，眼看就要朝那火盆扑上去，子乍然被一双单薄臂膀紧抱住。

        那铁片被他随手一抛，薄刃“叮”的一声斜斜钉进了殿。底下回话的人压得更低。

        常梨花几乎是扑到榻边的。她原先便觉着无微睡得不安稳，谁知片刻之间人竟发起梦魇来，摇着呜咽不止。

        霍辙半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削得极薄的铁片，薄刃边缘映出来一线寒光，亮着他眼睛。

        无微整个人微微发抖，像是梦里那火还没散尽。

        “殿下！”

        说罢他手一松，将她推向了那火盆！在失重感到来前无微立刻清醒：此人必不是阿鸩！到底是什么妖魔占了他的，要这样害我？

        无微心口生疼，抬步便要去追。长长的孝服下摆猛地被什么绊住，不再是白麻衣，是长公主的层叠礼服，金线压边、珠玉垂襟，跟铁一样重。

        “殿下醒醒，醒醒！”

        “回王爷，暗卫令掌印贺辜臣。”

        她反手攥住那人衣襟，连带两人双双倒进燃烧的火盆中，二人被火吞噬前，贺辜臣的脸被烧出了真面目，端方矜贵，眼神却是穷凶极恶，不是那裴长苏还能是谁！

        “・・・・・无微殿下这样懂事，娘娘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案下那人话音落下，堂中一时静得只余炭火噼啪。

        “・・・・・这有什么不好选的，谢氏这桩没了结的旧账，已经拖废了一个中皇后，难你还想拖了你姐弟二人的前程进去？”

        乱七八糟，最后是那人促：“殿下，快点册吧。”

        “你刚才说，谁在查？”

        长孙家的女人，一个二个果真都这么爱他？想想还真有点让人不爽。

        下一刻，怀中忽地轻了。

        她每走一步都像拖着整座城，想跑跑不得，蹲下想将衣摆撕了又被袖口上不知何时缠紧的金绦死死箍住。

        “真是信重。”

        “这都是报应。”

        无微低低一口气，眸光点点落到常梨花脸上，再落到自己满掌的冷汗与指甲掐出的血印上。

        无羯不知何时已回到了灵前，远隔着火盆，噙泪怔怔问她：“阿姐你不过来吗？”

        ・・・・・・

        “・・・・・让暗卫令副掌印将贺辜臣给本寻回来，不论在哪儿，本后日前必须见到他！”

        “你的决心呢？”

        “唔，定是我那好表妹叫他来的罢・・・・・”他扶额感叹，“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