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汶婧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冯雪的声音是她在洛杉矶最熟悉的声音之一，另一个是快门的咔咔声，还有一个是牛饿了的时候在厨房里叫的那声“喵”。

        冯雪正在翻她的行李箱，把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拿出来叠好。

        第四条，九点三十分：“上飞机了。”

        “昨晚下雨了？”冯雪回看她。

        “笑怎么了？我只给了他位置。我声明一下，是他自己找上门的，不是我通风报信的。”

        “谁？”

        “嗯。打雷了。”

        苏汶婧咳了一下，是真咳，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的，很难受。

        “你这是给了他多么活色生香的一晚？”

        这三种声音组成了她在异乡的全安全感，冯雪在，冯雪的声音在，世界就还是正常的，有序的，可以继续往下过的。

        冯雪叠完一件衣，又拿起一件衬衫，抖了抖，折了两折，放进行李箱。

        冯雪说，还带着点嘲笑。

        “感冒了。”

        “他呢？”她问。

        苏汶婧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枕抓过来，盖在脸上，闷闷的声音从枕底下传出来。

        “你收他钱了吗？”

        她把脸重新埋进枕里。

        苏汶婧伸手去摸，摸出来一看，屏幕亮着，通知栏里躺着一条微信消息。

        苏汶婧接住外套，没穿，放在手边，又咳了一声。

        苏汶婧盯着那四条消息看了很久，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字，把屏幕按灭了，翻了个，面朝墙。

        冯雪弯腰把枕捡起来，拍了两下，放回床上。

        “我没心虚。”

        “行了行了，”冯雪说，语气放了，“不逗你了，起来吧，该回公司了。”

        “我没有！”

        “冯雪。”她说。

        “我就没说你通风报信。”

        第三条，又过了半个小时，只有一个词：“姐姐？”

        不，不急，不问你为什么不回我，只是把每一个时间节点上想到的话发出来，尽没有任何回应，却还是要发。

        手机在枕底下震了一下。

        “你脸红了。”

        “你怎么知？”冯雪问，声音很平。

        对话框里躺着四条消息，第一条，八点半：“走了。”

        苏汶婧翻过来，看着她。

        她盯着那个像看了三秒，一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按在一只猫的上，猫眯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她知这只手。

        苏汶婧从被子里探出来，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和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恼怒。

        “你还笑！”苏汶婧抓起另一个枕，朝冯雪扔过去，枕在空中飞了不到一米就掉在地上了，绵绵的。

        她点进去了。

        她都没抬。

        冯雪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继续叠那件已经叠了三次的衬衫，把领口对齐，把袖子折进去，把下摆翻上来。

        苏汶婧读懂了那个眼神，没有反驳，因为她知自己确实活该，她缩回被子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抱成一团。

        每条消息之间都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像一个人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复，等一会儿，发一条，再等一会儿，再发一条。

        苏汶婧把枕从脸上拿开，出半张脸，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瞪着她，带着一种“你再笑我就杀了你”的威胁。

在她下巴底下，只出一张嘴，那张嘴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清楚。

        冯雪还在翻她的行李箱，嘴里念叨着“带的都是什么衣服，一件保的也没有，你是在洛杉矶过夏天吗？纽约什么温度你不知？”

        被子里有一气味，是苏汶侑上干净的，带一点点洗衣的皂香，她闻着那味倦意就袭来。

        冯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汶婧听到这句话，脸上那点虚张声势的凶悍全消了。

        冯雪看着她，不说话，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活该。

        “该用名牌填满我的衣柜了。”

        “你这臭脾气，怕打雷我是理解不了。”

        “嗯。”

        第二条，五分钟后：“醒了回我。”

        冯雪终于抬起来，她看着苏汶婧，苏汶婧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冯雪先笑了，

        “那你心虚什么？”

        冯雪皱了皱眉，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外套扔给她。

        冯雪没追问，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纽约的阳光从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落在床尾。

        “哦，你说他，回去了，九点半的航班，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一声。”她停了一下，抬起来，看着苏汶婧那张没什么血色，却还带着几分红的脸，嘴角翘了一下。

        这只手昨天夜里就没有放过她，从她的肩膀到她的腰，从她的腰到她的膝盖，再到深。

        苏汶婧不动，跟个小孩样赖着。

        她看着冯雪的后脑勺，咬着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