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五的傍晚，林夏比平时来得早。

        我停了一下。结了一下。

        我觉得我有义务向林夏坦白我的现状。她必须要知，我不再像以前一样光鲜，我连自己的生活可能都无法负担。她可以出新的选择，虽然我知，她会怎么选。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五手指一一地扣进她的指。很轻。像怕弄碎什么东西。

        经济上的问题比我预想的更加严峻。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用尽一切守护好她。这辈子，绝不再辜负她。

黑了。林夏坐在折叠桌前帮我整理论文评分表。铁门吱嘎一声打开，她抬看我。

        在心底，我发了一个誓。无声的。但比我这辈子任何一次誓言都重。

        "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和老师在一起了。"

        "嗯。"

        她抬。

        我开始接活。放下所有的教授架子――那些东西本来也不值什么了。在一个编剧论坛上接了第一单商业剧本色的活儿，五千字给三百块。第二单是帮一个在职硕士写开题报告，一千块。第三单是给一个自媒写商业文，一千字一百五。

        借钱这件事让我觉得耻辱。三十五岁，副教授，省级优青。在一年以前，我的银行卡里永远有足够的余额，信用卡从来没有超期过一天。现在我坐在这间半地下室的折叠椅上，对着手机屏幕上各种贷款APP的利率计算，像一个第一次学算数的小学生一样，反复算着每个月能剩多少。

        "今天正式被扫地出门，干干净净。"我苦笑。

        我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我上。收紧。收得很紧。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打在她的锁骨上。

        抚养费加上房租，基本超过了我工资的三分之二。剩下的那点钱――水电费、吃饭、手机话费、公交卡――打细算以后依然是个负数。我不得不开始借小额贷款。

        "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想起不久前自己在讲台上讲鲁迅的《野草》，讲"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确实已经死亡，但死亡的另一面是某种极其微弱的、新生的东西正在废墟的裂里，艰难地拱出一点绿色。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的语气尽量平，尽量像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房子没了，车没了，存款没了。工作可能保住，也可能保不住。欠了一笔钱。以后每个月工资到账，大半要给栀栀。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你。"

        我叫了她的全名。

        她的声音是笑着的，但我感觉到她的泪水渗透了我的衬衫。她蹭在我的口，鼻尖碾着布料。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她站起来，走过折叠桌，在我面前跪了下来，用力地抱住了我。

        "什么都没有才好。这样你就只剩我了。跑不掉。"

        她在我看不到的角度笑了。我感觉到她的腮帮子鼓了一下，贴着我的肩膀。

        ――

        "林夏。"

        但我没有资格觉得耻辱。这是我应得的。

        "谢谢你。"

        她没有拥抱我，也没有说安的话。她只是把她的肩膀挨上了我的肩膀。

        "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