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投入那些不切实际浅薄的可笑的情感，就不会不会被那些弱的情感所累，不会出可能留下把柄的不理智决策，更不会在最后，陷入被动，甚至死在这里。

        “……要是……没有遇见你……”

        “……我……就……赢了……”

        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

        最后脸上表情，都归于一片空白冰冷的死寂。

        颅无力地偏向一侧，金色的卷发浸在下迅速扩大的，粘稠温热的血泊里。

        林溪无助的抱着对方失温的，倒在地，腹中绞痛，下濡，早产征兆已无法逆转。

        “……醒醒……不……不……”

        破碎而无意识地喃喃，手上温热的血，仿佛有了生命，正顺着他的手臂，蜿蜒爬向他的心脏，爬向他腹中的孩子。

        雷声再次炸响。

        *

        锐的护卫和心腹，踏过被暴力破开的门扉，踏入楼那间弥漫着重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卧室。

        她那野心的妹妹——勒涅，已经没了气息。

        苍白瘦削，浑浴血，神情恍惚的异族男人，发色是不详的鸦黑，令她不适的皱起了相似的浅色眉。

        男人上只胡乱裹着被血浸透的寝衣，高耸的孕肚在单薄布料下突兀地隆起，随着他微弱而急促的呼，微微起伏。

        他的双手，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紧紧环抱着死去的爱人，指尖用力到发白。

        瞳孔因极致的刺激和崩溃而微微放大。

        他似乎在看地上的尸，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看起来已经半疯了。

        腹在紧缩，血腥从他的腹下一路蔓延。

        她几不可闻地皱眉，用手捂住了口鼻，近乎咏叹调一般的叹息

        “愚蠢的勒涅啊，和一个卑贱的平民搅和在一起，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她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恍惚的林溪。

        “果然是有下等人血脉的东西，血脉不纯，行事鄙，连收场都弄得这么难看。”

        “不过……”

        莉薇娅话锋一转，理智和功利心迅速压过了厌恶。她示意后的家族医师上前检查林溪的状况。

        医师快速检查后低声回报

        “惊吓过度，有早产迹象，但生命征尚可。腹中胎儿似乎还活着。他本人神受了很大刺激，但底子还在，尤其大脑……”

        医师隐晦地看了一眼莉薇娅。

        莉薇娅了然地点点。

        价值决定置方式，这是家族铁律。

        “给他理一下，换干净衣服，带到西翼的‘疗养院’去。派可靠的人看着。”

        她下达指令，语气平静无波，如同在安排一件货物的转运

        “孩子生下来，验明血脉，      至于他……”

        “既然还有用，就留着。好好‘照顾’，别让他死了，但也别让他再惹出任何麻烦。明白吗？”

        “是，家主。”

        手下躬应。

        莉薇娅最后看了一眼尸

        “我可怜的妹妹……急病突发，不幸离世……好所有人的嘴。      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面的猜测。”

        “是！”

        命令迅速被贯彻执行。

        莉薇娅站在原地，看着手下清理现场，覆盖血迹，搬走尸。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和死亡气息。

        她轻轻抚平袖口一丝不存在的褶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转，离开了这个充满死亡与疯狂气味的房间，步伐平稳，背影直。

        如同一位刚刚巡视完自己领地，理完一些小麻烦的，真正的统治者——

        不——从今夜开始，她便是真正的家主

        *

        早产加上极度的神刺激，让他时而陷入昏睡，时而在噩梦中剧烈挣扎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但无论意识是否清醒，他的双臂，都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力，死死地紧紧地环抱着怀中那早已冰冷的尸。

        他拒绝任何分离。

        当医师和强壮的护工试图将他们分开，平日里苍白虚弱的男人，竟会爆发出惊人的疯狂力量。

        他目眦裂，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手指死死抓住，指甲断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任何试图掰开他手臂的行为，都会引发他歇斯底里的挣扎和攻击，甚至试图用去撞用牙齿去咬靠近的人。

        “开！她还好好的！……她还在和我说话……她是我的！我的！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几次尝试均告失败，负责人向本家请示。

        莉薇娅的回复简洁而冷酷

        “确保人活着。其他的，只要不闹出更大的丑闻，随他。      必要时可以用药让他安静，但别弄死了。”

        房间里充斥烈的防腐药水，无法完全驱散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死亡气息。

        他有时会对着尸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内容颠三倒四，时而像在倾诉爱语，时而像在激烈控诉。

        有时又会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是呆呆地专注地凝视着尸的脸，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早产儿被接生，整个过程中，林溪即使在剧痛和半昏迷中，也未曾完全松开握住尸的手臂。

        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在炼狱中挣扎着响起。

        孩子被迅速抱走，清洗，检查。

        他拒绝进食，护工只能强行灌入食。

        房间里，活人与死尸日夜相伴。

        活人迅速枯萎，死尸缓慢腐败。

        一种令人窒息绝望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沉淀发酵。

        偶尔有奉命来送药或检查的医师护工进入，都会被惊得发麻，匆匆完成工作便逃离。

        他们私下议论，说那个男人已经彻底疯了。

        把自己和那尸焊在了一起，说他上也开始散发出和尸类似的不祥气息。

        但没有人真的敢强行分开他们。

        某个无法再被忽视其腐败程度的时刻，尸终于被被强制地从林溪怀中移走，骨灰被存放于家族墓地不起眼的角落。

        那场分离几乎要了林溪的命，他经历了数日的绝食、嘶吼、自残，最终在强效镇静剂和生理极限下，再次陷入长久的昏沉。

        当他重新醒来，怀中已空空如也。

        他不再对着虚空或尸喃喃自语。

        他开始长时间地坐在窗边，或对着墙发呆，眼神依旧空，但少了那份偏执的烈焰，多了一层朦胧而自我沉浸的雾气。

        在故事里，他不是杀害爱人的凶手，也不是被掠夺和囚禁的受害者，只是一个如同世界上普普通通的一个，被抛弃的痴情爱人。

        相遇与热恋被美化，剔除了所有算计和试探。

        爱人因家族压力而变得焦虑、多疑、脾气暴躁，希望他放弃研究，回归家庭。

        在最后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她抛弃了他。

        她取了门当对的人……

        “她抛弃了我。”

        “她不要我和孩子了。”

        “因为我没能成为她期望的样子。”

        也许有一天，她会回心转意？

        也许孩子长大后会找到她？

        这幻想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化为顽石。

        *

        林溪躺在冰冷洁白的病床上，已瘦得只剩一把骨，连呼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持续的低烧和官衰竭蚕食着他最后的生机。

        孩子站在床边，小手攥得紧紧的。那张混合了父亲东方清隽与自己母亲深邃轮廓的孩子，瞳孔的色素浅淡，如同春日新叶，弥留之际，总爱回忆往昔，让他想起见她的第一面。

        他这一生，这条充满错误痛苦与诅咒的路，终于走到了。

        对于这个无辜的孩子，他已无力再任何事，无论是爱，还是赎罪……

        他渴望对方不再重复他这如同被诅咒一般的命运…只可惜这一天他再也无法看到了。

        他的心在那可恨可悲又可怜的爱人的死亡之日，也一同死亡，他的躯是残留的最后回声。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近乎解脱的弧度。

        死亡，降临。

        *

        意识并未沉入永恒的黑暗，而是如同被投入湍急的时光河，天旋地转，无数光影碎片飞掠而过。

        再睁开眼时，林溪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走廊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有旧书木和灰尘的味。

        是卡莱尼亚皇家学院的图书馆，他作为留学生刚来不久的时候。

        是年轻的，充满活力，没有长期囚禁的虚弱，沉重，没有病痛的折磨。

        心脏在腔里有力地动。

        然后，他看到了她——

        在光影交界的书架尽，阳光给她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卷曲的发丝如同动的黄金。

        她神情专注，笑容明媚，一如往昔，看上一眼就让人极其容易升起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