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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得眼。他微微抬眸，眼尾一敛，目光扫过之，四周侍奉的婢子立刻低下，不敢多看第二眼。红衣穿在他上，不显俗也不显浮，只衬出那一天潢贵胄的风与威仪。

        董策拿起案上的金杆，站到她面前。

        他仰将自己那杯饮下，然后再下她的那杯，伸手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吻上去，渡给她。

        房内红烛高烧，烛火将满室映成一片红，连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龙凤喜烛立在案上，烛焰轻轻摇晃。正红色的床帐重重叠叠地垂下来，帐钩上系着金线编的同心结。被褥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董策放下金杆，伸手摘下她的冠，将那些金饰一一卸下。

        酒香在两人齿之间弥漫开。

        金杆继续往上挑，珠帘一串串过金杆，发出细微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落入玉盘。帘子一寸寸卷起，她的脸一寸寸出来。

        执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在殿中回：“大礼虽简，鸿仪则容；天尊地卑，君庄臣恭。男女联姻，鸾凤从龙。无序斯立，家昌荣。新人双双，恭拜天地！”

        她不接。他也不恼。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嘴角，帮她拭去痕迹，温热细腻：“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爱妻。”

        执事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尾音拖得长长的：“送入房——”

        她同样是一正红礼服，领口高束，衣襟严整，层层叠叠的衣料将她的形勾勒得修长而端庄。后裙裾委地，拖出一尾长长的红，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在她后缓缓铺展。前后婢低眉捧袖，簇拥着她，如众星捧月。

        她被呛得微微有些咳嗽，一些来不及吞咽的酒从她嘴角出，蜿蜒成溪。

        他手里握着红绸花球，另一端在蓉姬手里。

        他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整了整衣袍。外面的鼓乐声还在响，隐隐约约的，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

        他又挑起一串珠子。

        她发丝散开来，落在嫁衣肩，黑得像泼墨。

        二人相对而立，同时俯，对拜。

        他端起两杯合卺酒，一杯递给她。

        她低着眉，眼睫垂着，没有看他。

        珠帘被掀开一角，出她的眉心。眉心有一点朱红，是妆娘点上去的花钿，小小的，像一粒红豆。

        她华冠，金饰层叠，凤翅高挑，冠沿垂下细密珠帘，一缕缕白珠垂到眼前，每一颗珠子都圆饱满，在光下转着温的泽。那珠帘行一步便轻轻一晃，映得她眉眼时隐时现，像隔着春水看花，越看不真，越让人心动。冠上缀着赤金、明珠与彩宝，赤金铸成凤鸟展翅的形状，明珠镶作凤眼，彩宝嵌在凤尾，富贵得几乎要压弯人的脖颈。耳旁垂下细长坠饰，微微摇时，在日光下一闪一闪，像细雪在火里，又像碎星落在人间。

        “夫妻对拜——”

        乌木喜屏前的香案上的牌位，漆面乌沉，金字斑驳。

        “拜高堂——”

        二人转过，朝董策父母的牌位叩首。

        他的眼神真挚而热烈。

        鼓声骤然加重，钟磬齐鸣。董策与蓉姬面朝殿门，缓缓跪下行礼。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这一拜，是敬苍天厚土。

        “我去敬酒，你等着我。”他又添了一句，“若晚了，你就先睡。”

        金杆的端包着金箔，雕着细细的缠枝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执起金杆，轻轻探入珠帘的隙，挑起第一串珠子。

        乐声骤起，钟鼓齐鸣，编钟与编磬的清音混着鼓声的沉厚，在大殿中回不息。董策牵着红绸，带着蓉姬穿过层层门，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目光，穿过满殿的红绸与金碧辉煌，往房走去。后，是百官此起彼伏的贺声。

        再一串。

        珠帘之后，只依稀看得见她肤色胜雪，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下细细的青色血。色秾丽，像一朵开到极盛的海棠。鼻尖小巧，微微翘起，带着一点不自知的。

        桌上摆着合卺酒，两只金杯用红绳系在一起，杯中酒清澈，映着烛光，泛着琥珀色的泽。旁边放着几碟致的小食，摆成吉祥的图案。

        她仍旧不答，埋下眼不看他的眼睛，手指微微蜷了蜷。

        珠帘终于完全卷起时，她的整张脸暴在烛火下。

        她的鼻梁出来了，秀小巧，鼻尖微微翘起。

        她的嘴出来了。色秾丽，微微抿着，间隐约可见一点贝齿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