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虽慌不乱，一眼看到榻上昏迷的姜姒，以及她肩上那狰狞的、泛着黑气的伤口，“箭毒入，已循血走窜。这位姑娘中毒颇深，又失血过多，凶险万分。”

        姜姒虚弱地靠在秦彻及时垫上的枕上，眼帘费力地掀开一条，目光涣散，好不容易才聚焦到老吴脸上。她嘴翕动，气若游丝：

        忽然，榻上一直毫无动静的姜姒，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猛地侧，“哇”地呕出一大口黑腥臭的淤血！

        几十灰扑扑的帐篷散落在避风，篝火点点，有守夜人警惕的目光，有战在简易厩中吃草。那些参与劫粮、同样着黑衣的汉子们聚在火边低声交谈，看见姒昭抱着一个血人回来，后还跟着三个同样浑煞气、牵着粮车的陌生人，顿时全都站了起来。

        田丹、田毅已迅速将三辆粮车套上匹，驱赶过来。

        “毒……总算是暂时出来了大半。”      他抹了把汗，声音疲惫，“但这姑娘元气大伤，失血过多，接下来必须静养。”

        秦彻的眼眶，在看清的刹那，赤红如血。

        老吴没有回答，迅速打开药箱，取出数卷银针，在动的火光下，银针闪着幽冷的光。他凝神静气，枯瘦的手指稳如磐石，起长针，对准姜姒肩胛、后背、手臂几要，准地刺下。

        “大夫！”      姒昭脚不沾地，径直冲向最大的一帐篷，嘶声吼，“把老吴给我叫来！快！！”

        施针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老吴的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急促的蹄声如雷般近！

        秦彻手持剑，站在一片狼藉的尸堆与血泊中，浑是血，他膛剧烈起伏，大口着气，每一次呼都带着重的血腥味。

        一，两，三……细长的银针没入她冰冷的肌肤。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堆中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老吴沉重而压抑的呼。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几微微颤动的银针，和姜姒愈发微弱的气息上。

        秦彻第一个冲入这片狼藉的战场边缘。他所见的，便是这样一幕――那与姜姒有着一模一样眼睛的男人，正伏在姜姒鲜血淋漓的肩上，边沾染着骇人的黑血。

        黑血溅在铺地的干草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响，周围的草叶迅速焦黑蜷曲。

        “能救吗？”      姒昭的声音绷得极紧。

        剑光所至，血肉横飞。

        姒昭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中气息微弱的姜姒，抿紧薄，翻上了自己的枣红。

        姒昭将他们带到一极为隐蔽的山谷营地。

        本就军心涣散的霍家军，在这突如其来的、不要命般的疯狂打击下，彻底崩溃，丢下那三辆已被控制的粮车亡命逃窜。

        而姜姒，地在他怀中，双目紧闭，面无人色，已然昏迷。

        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与愤怒。田丹、田毅紧随其后，三人所过之，人仰翻，生生在溃兵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转冲向了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霍家兵卒！

        老吴长长舒了一口气，被旁边人扶住。

        老吴愣住，不明所以：“记录？姑娘，你这是……”

        沉默片刻，老吴重重点：“好。老夫记下了。”

        得到承诺，姜姒眼中那点强撑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她合上眼，意识再次沉入黑暗的泥沼：

        姜姒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记下来……什么症状……什么颜色……如何解法……全……记下来……”

        ―――

        “走。”

        “娘……别走……别

        很快，一个须发花白、形干瘦的老者背着药箱，被两个汉子几乎是架着跑了进来。

        秦彻伸出手，没有任何言语，将昏迷的姜姒从姒昭怀中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的无力地靠在他染血的膛。

        他转过，拖着染血的长剑，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姜姒边。

        这里背靠陡峭崖，前有密林遮挡，入口狭窄曲折，易守难攻。

        厮杀声迅速平息，只剩下伤者濒死的呻与夜风呜咽。

        姒昭刚抬起，边还沾着黑血，正要用撕下的衣襟为她紧急包扎。

        老吴看着她，看着那明明已濒临涣散的眼神，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重伤者，倒像……像一个在收集重要情报的探子。

        秦彻双拳紧握，指节得咯咯作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姒惨白的脸。

        “大夫……烦请您……将我所中之毒的症状……血之颜色……蔓延之状……以及您施针解毒之法……详详细细……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