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玄珩並沒有起
行禮,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目光依然沒有離開蘇映蘭的臉龐。皇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又看了看這位平日裡權傾朝野、此刻卻如喪家之犬般的臣子,輕嘆了一口氣,走到床邊。
待皇帝走後,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霍玄珩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額頭抵著她的手掌,肩膀微微顫抖著。
霍玄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動靜,長長的眼睫
顫了顫,緊繃的眉頭在夢中都皺著。他似乎是
了什麼噩夢,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口中
糊不清地呢喃著,那聲音輕得像羽
,卻清晰地傳進了蘇映蘭的耳中。
這微弱的抗拒卻像是一
驚雷,將沈睡中的霍玄珩瞬間劈醒。他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中滿是驚愕與不敢置信。當他對上那雙再次睜開的、蓄滿了淚水與恨意的眼睛時,整個世界都徬彿在這一刻靜止
這句呢喃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她被封存的記憶。草屋的羞辱、藥效下的沈淪、他那時的暴怒與無情,以及最後那顆碎裂的心……所有畫面如
水般湧來,瞬間將她淹沒。她的呼
一窒,心底湧起一陣尖銳的刺痛,連帶著
體都開始微微發抖。
「她會醒的。」霍玄珩斬釘截鐵地說
,聲音中透著一
偏執的狂熱,「她若是敢不醒……我就陪她一起去。這一次,我看著誰還能把她從我
邊奪走。」
「映蘭……我都記得了……」他閉上眼睛,聲音哽咽模糊,「我不該不信妳……不該那樣對妳……妳醒過來,殺了我好不好?求妳……別這樣折磨我……」
她感覺到一隻溫
有力的手臂緊緊環在自己的腰間,將整個人圈在一個溫
而結實的懷抱裡,鼻息間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混著濃厚的苦藥味。這個感覺……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她的腦子一片混沌,像是被一團濕漉漉的棉花堵住,所有的思緒都轉動得極其緩慢。
「放……開……」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是如此的虛弱而顫抖,帶著哭腔與絕望,「你……放開我……」
「這就是你的那個『死對頭』?」皇帝看著蘇映蘭慘白的臉色,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朕聽說你幾日不上朝,為了找她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還動了私刑。朕原以為你看中了哪家的大臣女眷,沒想到……竟然是她。」
皇帝沈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霍玄珩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上,最終只是輕搖了搖頭:「朕不是來責罵你的。朕只是來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我們這位冷心冷面的首輔大人,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他頓了頓,伸手搭上蘇映蘭的手腕,感受著那微弱的脈搏,「太醫說她
子虧空得厲害,又是受寒又是饑餓,怕是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你……要有心理準備。」
「她不是女眷,她是……我的命。」霍玄珩的聲音低沈而沙啞,依舊沒有抬頭,手卻下意識地將蘇映蘭
在被外的手放回被窩,生怕她著涼,「陛下若是來責罵臣擅離職守,臣領罰。但現在……請別吵醒她。」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著轉
離開:「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朝堂上的事,朕會替你暫時擋著。但若是她醒了……你最好想清楚,該怎麼對待這個拿命來愛你的女人。」
蘇映蘭長長的睫
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一隻掙扎著破繭的蝴蝶。緊接著,她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呻
,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她緊閉的雙眼緩緩撐開一
縫,初初醒來的視線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眼前模糊的光影和一張近在咫尺的、輪廓分明的側臉。
「霍……」她張了張嘴,試圖發出一個音節,但長時間的昏迷讓她的
嚨乾澀得像要冒煙,只擠出一個模糊的氣音。她努力地眨了眨眼,試圖看清眼前的人,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冷笑與嘲諷的俊朗面容,此刻卻寫滿了深深的疲憊與脆弱。
「別走……映蘭……別離開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皇上駕到——」隨即,門被推開,一
明黃龍袍的皇帝大步走了進來,
後跟著一眾太監宮女。見到屋內的情景,皇帝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兩人在內。
第七個深夜,首輔府
閨內的燭火早已燃盡,只剩下窗外一輪孤月將清冷的輝光灑進來,勾勒出床榻上兩人相依的
影。霍玄珩已經七天七夜沒有合眼,臉頰深陷,眼窩下的青黑幾乎要滴出血來。他終究是撐不住,在漫長的守護中,趴在床沿沈沈睡去,可那雙緊緊攬著她的手臂卻絲毫沒有鬆開,徬彿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
的手伸進被窩,握住她的雙腳試探溫度,發現依舊冰涼後,眉頭緊鎖,又叫人去添了幾個
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