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向前走了兩步,重新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帶任何壓迫感,只是靜靜地站著。
「別怕,有我。」
「妳要讓所有人都相信,妳已經完了。只有這樣,那隻藏在幕後的手,才會放心地伸出來,去收拾他們以為已經結束的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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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玄珩的眼底瞬間凝起一層寒冰。他將紙條夾入指間,指尖輕微用力,那張薄紙便化為一撮飛灰,飄散在空氣中,不留半點痕跡。他站起
,走到窗邊,看著天邊逐漸沉下的夕陽,眸色深沉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用那隻曾經
得她生疼的手,輕輕地、有些生澀地拂過她的髮頂,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笨拙卻溫柔。
紙條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那是出自他安插在兵
,最為信任的一名暗衛之手,此人的行蹤向來隱秘,除非有至關重要的消息,否則絕不會用如此方式聯繫。子時,碼頭,單獨一人。這些字眼組合在一起,無異於一個陷阱的邀請。
突然,數
黑影從四面八方的貨箱後躥出,手持明晃晃的鋼刀,將她團團圍住。為首的一人蒙著面,聲音沙啞:「蘇御史,我們主人有請。」她心中一緊,知
自己中計了,這
本不是談判,而是綁架。
她確實也收到了字條,被悄悄
入她今日批閱的公文夾層裡。字跡與霍玄珩收到的那張如出一轍,內容更是驚人地相似:「東城,碼頭,今夜子時,蘇御史單獨一人,換回屬下。」這句「換回屬下」,
准地刺中了她最
感的神經,讓她立刻想到之前彈劾奏章的事,認為幕後之人要滅口。
那一聲完整的「霍玄珩」,讓他正要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連帶著他全
的氣場都凝固了一瞬。他緩緩轉過頭,深邃的目光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後化為更加複雜難解的情緒。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甚至連府裡的護衛都沒有驚動。他就像一
影子,悄無聲息地從首輔府的側門離開,獨自一人,沒入京城漸濃的夜色之中,朝著東城碼頭的方向而去。那個敢設局的人,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
「嗯。」
「有趣。」
他的聲音難得地放柔了,褪去了平日的冰冷與嘲諷,只剩下單純的應答。他看著她依舊帶著淚痕的臉,眼神裡
出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
子時,東城碼頭。江風濕冷,
得人骨頭發寒。碼頭上空無一人,只有盞盞風燈在夜色中搖曳,光影不定。她
著一
深色勁裝,獨自站在空曠的木棧
上,握著劍柄的手心已滿是冷汗。
他知
這個名字的份量,也明白她此刻用這個名字呼喚他,代表著什麼。那不是朝堂上針鋒相對的稱謂,也不是帶著敬意的官銜,而是一種卸下所有武裝後,近乎脆弱的依賴。這讓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碰了。
計劃確實如他所料,順利得有些不尋常。朝堂之上,她變得沉默寡言,送上的奏章也只是些不痛不癢的日常事務,再也沒有任何驚世駭俗的言論。昔日圍繞在她
邊的同僚,如今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同情與惋惜,彷彿她已是個無足輕重的廢人。
「霍玄珩。」
霍玄珩在朝堂上看著她垂首斂目的模樣,心中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反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注意到,戶
侍郎和崔尚書的眉眼間,都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輕鬆笑意,以為她已經不足為慮。這些,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他知
這是一個圈套,對方想藉此將他引開,然後在他不知
的地方,對她或者對計劃
些什麼。對方已經上鉤,但他也從未想過,對方的膽子會大到敢直接將目標鎖定在他
上。
「我聽見了。」
蘇映蘭的血
瞬間湧上頭頂。她想起霍玄珩的命令,不准她擅自行動。但這份挑釁,這份將她當作棋子玩弄的傲慢,讓她無法忍受。她要親手抓住那個人,證明自己不是任人擺佈的傀儡。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他沒有絲毫猶豫,转
走向內室,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將那柄象征著首輔
份的玉佩留在了桌上。
就在她準備
劍應戰之際,一
冷峻如冰的聲音劃破夜空。「她不會跟你們走。」眾人驚訝回首,只見霍玄珩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的屋頂上,衣袂在江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尊從天而降的閻羅。他的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群黑衣人。
直到那日早朝散後,一名負責打理他書房的老僕,趁著四下無人,悄無聲息地遞上了一封信。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極小的字,寫著「親啟」。
回到首輔府,霍玄珩坐在書案前,並未立刻拆信,只是用指節有節奏地輕叩著桌面。那信封很普通,卻像是帶著某种不祥的預兆。終於,他拆開了它,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用熟悉的筆跡寫著一行字:「東城,碼頭,今夜子時,單獨一人。」
他只是極輕地應了一聲,這個單音節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來得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