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亭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微微前倾，凑到沈知律的耳边，用那种只属于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没大没小的混账语气，低声试探。

        “姜曼那个女人……”沈知律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厌恶，“自从查出来怀孕，脾气越来越骄纵。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在沈家颐指气使。稍微有一丁点不如意，就开始在家里砸东西。名贵的瓷、字画，甚至连我书房里的电脑，她全都能砸个稀巴烂。家里那些亲戚还护着她，说她是沈家的大功臣……说这是我父亲去世之后，最大的喜事。”

        沈知律转过，毫不客气地冲着他啐了一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烦躁。

        没有多余的安。在这个圈子里，那些轻飘飘的安比废纸还要廉价。

        “行了，拿着小费，出去买几件漂亮衣服。”他的语气依然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今晚不用你们陪了。把门带上，谁也别放进来。”

        辛辣的酒顺着烧进胃里。

        他反手在刚才那两个姑娘的屁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但他唯独无法忍受的，是失去最后的底线和退路。

        他看着这个在大城里同样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的发小，此刻像是一被困在笼子里、被一点点抽干了血的困兽。

        他端着两杯酒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重重地磕在沈知律面前的茶几上。

        他没有反驳。

        姜曼的怀孕，意味着这门生意彻底变成了血肉相连的绞肉机。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随时随地抽而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一将他牢牢和姜家捆绑的锁链――

        他站起，走到大理石酒柜前，直接开了一瓶度数极高的俄罗斯伏特加。

        沈知律看着顾云亭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顾云亭静静地听着。

        “你说的对啊。真是件天大的、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他太了解沈知律了。

        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手里那截还在燃烧的烟，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在玻璃上爆出一团微弱的火光，随即被彻底碾碎成一滩死灰。

        “咔哒”。

        顾云亭那双看似轻浮的桃花眼，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一沉。

        他不得不走进他们这些人最为常见的局，按就班，一点一点抹杀那些残留在心里的梦。

        他靠回沙发靠背上，伸手烦躁地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扬言要在华尔街创业的男人，终究也抵不过现实的冰冷。

        沈知律的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是啊。”沈知律放下已经空了半瓶的酒瓶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充满自嘲与讥讽的冷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透明的倒进两个水晶杯里，没有加冰块。

        他收回揽在那两个姑娘腰间的手。

        沈知律睁开眼睛。

        “既然是好事儿，还愁成这副德行？”顾云亭挑了挑眉，“要不，兄弟我今晚给你发俩听话的妞儿？反正你老婆怀孕了，你上就要开始过那吃斋念佛的和尚日子了。趁现在，在这极乐里，抓紧时间普度一下众生？”

        顾云亭眼底的那层虚伪的笑意，一点点地冷却了下来。

        “我找你来，不是来干这档子恶心事儿的。”

        “喝。”顾云亭夹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喝完了，发完了。你要是觉得累，就在层的卧房里睡会儿，那是我的地方。睡醒了，天亮了，再回去你的沈老板。”

        “。”

        厚重的包厢门被重新锁死。

        两个姑娘极有眼力见，知这两个人要谈正事。立刻乖巧地站起，收拾好包包，踩着高跟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包厢。

        嘈杂的音乐声被彻底隔绝在外。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气声。

        沈知律是个极度理智、甚至有些冷血的商人。当初为了沈家的利益，他能眼都不眨地娶了那个骄纵跋扈的姜曼。他可以把婚姻当成一门生意，可以忍受同床异梦。

        他直接拿起酒瓶，仰起脖子，结剧烈动，如同喝白开水一样一饮而尽。

        “顾三，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那个家，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浪漫的结晶啊！老沈，你这动作够快的。这下好了，为你们沈姜两家的千秋大业，算是彻底后继有人了呀。怎么着，今晚这酒，是庆祝酒？”

        顾云亭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