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兒子不孝，就連同母親一併處理，以肅家規。」

        那句「連同母親一併處理」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蘭心上，讓她徹底僵在原地，臉色煞白。顧行止卻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他轉，目光如刀刃般重新聚焦在癱軟於地的柳芝上。

        「一。」

        那句「兒子」確實讓顧行止的背影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僅僅是一瞬。他腦中浮現的，是蘇映月看見雄鷹時那驚恐絕的眼神，是她病榻上空無光的面容。對不起，他們的兒子，他必須先去救他們的娘。

        他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影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讓空氣都彷彿凝結了起來。王蘭被兒子眼中前所未有的決絕嚇得退了半步，但她仍強撐著氣勢。

        母親的哭喊和拉扯，終究讓他最後的理智佔了上風。殺了這個賤人太便宜她了。顧行止眼中血紅未退，卻猛地鬆開了手，柳芝像一爛泥般落在地，劇烈地嗆咳著，大口息。

        「娘。」他終於開口，卻是對著母親，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地上苟延殘的柳芝上，「這個女人，留不得了。」

        這句話像一驚雷，在顧行止腦中炸開。他瞬間明白了所有。那只雄鷹，曾是他引以為傲的圖騰，是他與她之間隱秘的羈絆，卻被柳芝這個女人，變成了刺穿她心臟的最惡毒的詛咒。

        「我數到三。」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比任何怒吼都來得令人膽寒，「說出妳對映月了什麼。不然，我不保證妳的家人，明天還能不能完好無缺地站在京城的土地上。」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掐著柳芝脖頸的手，再也無法控制地驟然收緊。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柳芝的臉瞬間由紅轉紫，發出絕望的嗚咽。

        他重新邁開腳步，更快地離開了這個讓他作嘔的地方。王蘭的呼喊、柳芝的嗚咽、整個顧府的喧囂，所有的一切都被他隔絕在耳外，此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需要他的、破碎的月亮。

        「原來是妳……原來是妳！」他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妳拿了我的話，去她的心！」

        王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從未見過兒子這副模樣，那不是兒子的憤怒，而是鎮北將軍的殺氣。

        「混帳東西！」王蘭走到他面前，毫不畏懼地迎上他冰冷的視線，「為了一個丫鬟出的女人，你就要掐死我請回府的貴客？顧行止，你越來越不像話了！」

        「行止！住手！你會掐死她的！快放手啊！」

        他此刻只想殺人，想親手碎這個女人的嚨。王蘭見狀，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瘋狂地撲上來拉扯他的手臂，哭喊著。

        聽到母親那句「丫鬟出」，顧行止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他緩緩地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自嘲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意，只有刺骨的寒。

        「行止！行止你站住！」

        「說！」在最後一個字落下前，顧行止的耐心已然告罄，他猛地俯，一手再次扣住柳芝的肩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你們柳家在京城基不穩，我要它消失，比踩死一隻螞蟻還簡單。說！」

        「我……我只是說……將軍我跟你……從背後要我的時候，你說……想起了北境的鷹……」

        他每說一個字，氣勢便凜冽一分。柳芝渾一哆嗦，驚恐地抬起頭，對上那雙不帶一絲人情的眼睛，那種徹底的毀滅意圖，讓她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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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再威脅任何人。」顧行止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柳芝，最終落回母親的臉上，「但誰要是再敢用一句『丫鬟』來侮辱她，無論是誰，我都會當作是對我的挑釁。到時候……」

        王蘭帶著幾個護院衝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氣得渾發抖。顧行止沒有回頭，那隻掐著柳芝脖子的手卻在母親的呵斥下出現了一絲猶豫。這絲猶豫只持續了一瞬，柳芝便趁機被他一甩，狼狽地癱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你威脅我？」

        他沒有再看那個人一眼，彷彿她只是路邊的污穢之物。他轉，邁開長，上的殺氣凍結了整個晚晴苑的空氣。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卻又帶著一離弦之箭的決絕。

        王蘭的聲音在他後嘶啞地喊著，帶著哭腔和一絲不認輸的威嚴。她追了幾步，看著兒子頭也不回的背影，情急之下喊出了她認為最終的底牌。

        「你……說……什麼……」

        「你想想你的兒子！你和映月的兒子還在府裡！你走了，他怎麼辦！」

        柳芝被徹底嚇破了膽，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終於在極度的恐懼中斷斷續續地吐出真相。她顫抖著說出，那天她抱著孩子去主院，故意在蘇映月面前炫耀，還用極其惡毒的語氣，提及了她從顧行止那裡聽來的私密事。

        他停頓了一下，周遭的氣溫仿佛又降了幾分。

        「娘，看清楚。」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映月是陛下親封的安義公主，是名正言順的將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