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颔首,没有就雪国风情继续深谈,只是将这份
动收于心底,继续缓步前行。然而,在她转回视线、望向脚下覆霜小径的瞬间,那一直略显苍白的
角,却在不经意间,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柔和弧度。
晚膳时分,膳厅里被数个炭盆烘得
意
,驱散了冬夜的寒峭。
致的黑漆螺钿食盒层层打开,
出里面色泽诱人的应季时蔬、
美的烤香鱼,以及专门为绫炖煮的、加入了百合与山药的血蛤温补汤羹。
“这南天竹的红果,色泽
烈,”绫望着那一片炽烈的红,声音轻缓,似被这色彩
动,“倒让我想起《西行法师游记》里描绘的,雪国驿
旁偶见的赤柿。书里说,茫茫雪野,天地皆白,唯那枝
一点赤红,能
透旅人冰封的心
。”
小夜坐在自己的专属小凳上,握着特制的银箸,小口吃着碗里
的茶碗蒸,乌溜溜的大眼睛满足地眯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就商会

辖范围内的实务,提出自己观察与思考后的看法。虽然角度明显基于市井
传的见闻和昔日在游郭被迫听来的零星信息,略显理想化,也未必完全契合越前当地错综复杂的行会人情,却透出一种独特的、未被陈规旧矩束缚
他注意到她翻阅书卷的速度慢了下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这几乎成了近日来的惯例,他总会
锐地捕捉到她需要透气的时刻。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初涉此
者特有的、试图严谨却仍难免生涩的试探,但目光坦然,并无退缩,“行会似乎惯以垄断定价之权,极力打压散
匠人,虽能一时得利,控制市价,但匠人怨气积压,生计艰难,许多独门手艺的传承反而因此受阻甚至断绝。长此以往,
品难得,行会声誉亦恐受损……我在想,倒不如……”
绫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面前白瓷碗里
白色的汤羹,氤氲的热气熏得她脸颊微
。她似乎斟酌了片刻,才抬起
,目光越过
动的烛火,看向主位的朔弥,开口
:“今日……整理旧日文书时,无意间看到一些关于越前漆
行会的零散记录。”
朔弥走在她
侧稍前半步的位置,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着她的节奏,耐心地迁就着。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
的距离,既能让她感受到陪伴,又不至于因过分靠近而让她感到不安或需要费力跟上。
轻
着额角的绫。
他忽然觉得,批阅那些繁琐账册带来的疲惫,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若能常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便是将整个商会的文书都搬来庭院
理,他也愿意。
“嗯,”他应
,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庭院围墙,投向了更北方风雪弥漫的商路,“北陆
的商队回来禀报时也提及,越后、佐渡一带,深冬大雪封山,确实常有野柿无人采摘,冻在枝
,红得透亮晶莹,远望如同雪地里燃起的琉璃火焰。当地的猎
和不得不冒险赶路的行商,有时便是靠着辨认这些顽强挂在枝
的野果位置,在迷蒙风雪中艰难寻路,求得一线生机。”
绫点了点
,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放下
额角的手,刚站起
,朔弥已先一步走到门边,替她撩起那厚重的、用以抵挡寒风的锦缎
帘,动作熟稔。
朔弥也驻足,顺着她的目光,凝视着那片耀眼的红。这南天竹,还是去年他命人移栽的,只因听说其果可入药,
平,或许对她咳症有益。如今见她欣赏,只觉得这树栽得值了。
他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像阴霾冬日云层后偶尔透出的一缕金线,虽短暂,却足以照亮心田。
绫的步履因深秋那场几乎掏空她元气的大病初愈,仍显得比常人缓慢滞涩些,尤其是在地面微
之时。
绫侧
看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因久居上位而自然带有的冷
线条,多了几分沉静的、引人探究的意味。这种基于她随口感
、自然延伸出的、带着真实见闻的分享,不带任何炫耀学识或居高临下的指导,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平等交
的舒适与愉悦。
她顿了顿,白皙的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划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更
准的商业语言,“或许可以参考京都某些绸缎商行近年试行的
法,设立一套‘匠作评级’制度。按匠人技艺高低、作品
劣,给予不同的酬劳标准与行业名号。如此,既保全了行会统筹
理、保证大
品质与声誉的职能,又能激励匠人潜心钻研、
进技艺。源
活水不息,方能得清渠长远
淌。”
庭院里,空气清冷干净,
入口鼻带着凛冽的凉意,却也能让人
神一振。前夜的薄霜尚未完全
化,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钻石光芒。
行至一株枝叶繁茂、挂满累累小巧红果的南天竹前,绫停下了脚步。那些如火如荼的红色果实,密集地簇拥在深绿革质的叶丛间,像无数凝固的、
跃的小小火苗,在这片万物凋敝的庭院里,燃烧出惊心动魄的生机与
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