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昨儿在长崎港，可有意思了！”他兴致地开口，“听老渔人讲，他们那儿有种怪鱼！鳞片是幽蓝色的，据说在月光底下，能泛出银辉！一跃出水面，”他努力张开双臂比划着，试图动作有些笨拙，形容也带着航海汉子特有的夸张，但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却充满了感染力。

        “噗嗤——”朝雾忍俊不禁，清脆的笑声在晨光中漾开，那笑声清越，如同檐下风铃，开了满室的宁静。

        信紧绷的神情在她温的话语和指尖的轻抚下，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反手握住她带着薄茧的手，紧紧包覆在掌心，仿佛生怕她反悔：“好！自然好！我今日就让手下去物色妥当的人。”他眼中漾开笑意，如同拨云见日，“早该如此了。”

        心底那份因他“大手大脚”而生的、习惯的执拗，在他炽热的目光下，如同被阳化的薄冰。她明白，他的坚持源于心疼，源于如今有能力护她周全的底气，更源于想将她从一切可能的辛劳中解放出来的愿望。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不悦，只有一丝无奈和最终被说服的柔。她放下熨斗，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信袖口上那个她亲手补的补丁，声音缓和下来：“好了，莫急。我明白你的心意。”她抬眼，对上他依旧紧锁的眉，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你说得对，如今不比从前，是该享享清福了。”

        他几步就跨到了廊前，带着一清凉的水汽和未散的木屑味，漉漉的手伸出来作势要呵她：“好啊，敢笑话夫君！看我怎么‘惩治’你！”

        信被她一激，放下砂纸就想凑过来“理论”。谁知动作太急，一脚绊在旁边盛着半桶清水、用来木料的小木桶上。

        “信……”朝雾停下手中的动作，熨斗悬在半空。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坚持，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那固执的坚持背后，是沉甸甸的、生怕她受一丝委屈的心意。她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哐当”一声，水桶翻倒，清凉的水泼溅出来，瞬间打了信的下摆和鞋袜，也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有些狼狈地踉跄了一下，沾着木屑的脸上满是错愕。

        “阿朝！”信脸上的戏谑瞬间被巨大的惊慌取代，一步抢上前，漉漉的手紧紧扶住她微颤的手臂，声音充满了急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紧

        朝雾正将熨好的小褂仔细叠好，闻言抬起，角漾开温柔的笑意，眼底带着促狭：“怕是海水映着月光，你看岔了，把光影当成了鱼。”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纸一般苍白。不由自主地向后一晃，若非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旁冰凉的廊，几乎就要倒下去。

        她顿了顿，带着一种当家主母的务实考量，提出了折中的方案：“这样吧，就依你。请两位手脚麻利、品可靠的妇人。一位专司洒扫庭除、浆洗衣物；另一位负责厨房炊爨、采买日用。如此，家中诸事井井有条，我也不必再为这些琐事分神，女塾那边也能更专心些。可好？”

        朝雾笑着向后躲闪，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或许是动作稍急了些，她猛地站起想避开他的“魔爪”。就在这一刹那，一阵毫无预兆的晕眩感如同水般袭来，眼前景物微微晃动，伴随着胃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翻涌。

        信看着她难得开怀的模样，方才那点关于异域鱼类的执着瞬间消散，也跟着挠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憨气。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手中的砂纸，转过看向廊下的朝雾，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个刚得了新奇玩急于分享的少年：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丝被“拒绝好意”的挫败。

        這事算是翻篇了，信繼續专注地打磨着船模的船舷，木屑在晨光中细微地飞扬。

了眼睛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