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低沉的声音淡淡回应，听不出情绪，却清晰地穿透屏风，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与掌控感：“微末之技，不足挂齿。花魁若有雅兴，自当奉陪。”

        “听闻樱屋侍女，亦通晓雅艺，心沉静。”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奇，却蕴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决断力，清晰地穿透屏风，“屏风后的那位，气息沉稳，步履轻灵，想必亦是此中人？不知可否赏光，隔枰手谈一局，权解沉闷？”

        屏风后的绫，浑骤然僵如石。他发现了？是市集那日残留的印象？还是方才奉茶时那瞬间失态了端倪？抑或仅仅是他这等人惯有的、对一切掌控于手的试探？无数个尖锐的疑问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然而，一個卑微的新造侍女，岂可锋芒毕，扫了贵客的雅兴？岂可在这等人物面前，显超出份的棋力？

        “久闻藤堂少主棋艺超绝，冠绝关东，京都的几位国手亦曾败于枰上。”

        她的指尖在温的棋笥上悬停片刻，最终，越过了那枚本应落下的棋子，拈起另一枚白子，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近乎自毁长城的愚位——一步显而易见、刻意为之的手。

        清脆

        朝雾的声音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随即，那裹着蜜的笑声再度响起，滴水不漏：“少主说笑了，一个笨丫，技艺生疏，不过略识，岂敢与少主对弈？只怕要贻笑大方，扫了您的雅兴。”

        “无妨。”藤堂朔弥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意味，“棋之上，贵乎本真。但求棋逢对手，一乐足矣，何分高低贵贱？”

        朝雾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珠落玉盘，带着恰到好的奉承与试探，眼波转间瞥向末席那沉默而极压迫感的影，“今日不知家是否有幸，得少主指点一局？”

        他的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绘着潇湘山水的厚重屏风，在绫藏的方向，停留了极其短暂、却仿佛能穿透木质的一瞬。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屏风后的绫瞬间绷紧了，呼都为之一窒。

        棋局开始。绫的棋艺得自幼时庭训，在清原家时便显天赋。入吉原后，朝雾视棋为磨砺心、培养算计之利，亦督促她未曾荒废。

        此刻，她收敛心神，将一切杂念摒弃，谨慎落子，每一步都经过反复权衡。

        棋盘很快被侍女恭敬地奉上。然而，藤堂朔弥并未立刻与朝雾对弈。

        藤堂朔弥的棋风果然凌厉，远超她的预料。攻势迅猛如惊雷裂空，布局深远似海渊难测，带着商场巨鳄惯有的侵略与掌控全局的大局观，步步为营，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水，几乎让她不过气。

        依旧隔着那层缭绕的山水云雾，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的轮廓，以及那只落在棋盘上的、骨节分明、透着沉稳力量感的手。

        中盘，一个关键的布局点横亘于绫面前。按照常理，下一着稳健的“小飞”，便可巩固边角优势，局面尚可维持。

        朝雾不再多言。绫感觉到屏风外，朝雾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木质，落在自己上，带着无声而冰冷的命令。

        绫深一口气，仿佛要将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入肺腑镇压。她挪到屏风一侧专为对弈者预留的位置坐下。

        最后一句，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挑衅的探究意味，仿佛在叩问屏风后那刻意隐藏的“本真”。

        寥寥数语，平静无波，却蕴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藤堂朔弥，藤堂商会年轻的掌舵者，年方二十六，其权势已令关东诸商噤若寒蝉，其名号本便是无言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