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显忠更是笑得开怀，指着侄子对众人：“听听！清泉！我这贤侄，不愧是藤原家悉心栽培的麒麟儿，满腹锦绣文章！看个舞也能看出诗情画意来！哈哈哈！”

        绫跪在一旁添酒，清晰地看到藤原信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默默低下，手指死死攥紧了被酒濡的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僵在原地，袖口被酒浸的地方传来冰凉的感，心口却得发疼，烧灼着巨大的羞耻感。

        藤原信瞬间从脖子红到了额，连指尖都泛着粉色。巨大的窘迫感如同水般将他淹没。

        他窘迫地抬眼，带着一丝求救般的慌乱，正撞上朝雾因这变故而投来的目光。

过的白瓷酒杯应声而倒，澄澈的酒迅速在深色的食案上蔓延开来，洇了他昂贵直垂的浅色袖口，留下深色的、刺眼的酒渍。

        她的回应滴水不漏，礼貌中透着疏离，像一层冰裹住了藤原信那颗刚刚燃起炽热情愫的心。

        他试图引用和歌的意境来赞美，却说得磕磕绊绊，毫无风月场中惯常的油与技巧，只有一颗赤诚的心捧在眼前。

        那份被彻底无视的冰冷，比任何嘲笑都更刺骨，也更深刻地烙印在年轻少主的心上。

        宴席过半，美酒佳肴让年长的客人们渐渐放浪形骸。绫端着新沏的玉茶，低眉顺眼地穿行在席间。行至靠近廊

        席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藤原显忠拍着大，笑声最为洪亮：“哈哈哈！瞧瞧我们少主！定是被花魁的仙姿妙舞摄去了魂魄！到底是年轻，这定力还需历练啊！哈哈哈！”

        年轻的少爷结剧烈地动了几下，仿佛要耗尽毕生的勇气。他抬起，直视着朝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

        舞毕，余韵悠长。朝雾在预留的主宾席旁落座。按照规矩，她需与在座贵客略作寒暄。当轮到藤原信时，整个茶室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这个刚刚闹出笑话的年轻少爺上。

        然而，这平静的一瞥，却像一无形的针，轻轻刺破了藤原信心鼓胀的情绪泡泡。

        那目光很淡，像隔着冬日清晨河面上弥漫的薄雾。没有嘲笑，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因被打扰而生的不悦。只有一种悉世事的平静，仿佛早已看穿了少年人此刻所有的心慌意乱与悸动不安。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感觉，声音更加坚定了一点，“澄澈……无垢……而……沁人心脾。”

        那一眼里的了然与毫不在意的距离感，比席间所有的哄笑声加起来，更让他这位年轻的少主感到无地自容。

        她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向下一位谈笑风生的豪商，眼神转，笑意盈盈，仿佛藤原信和那笨拙却真挚的赞美，从未在她眼前存在过。

        那失落的神情，像个被当众夺走了最心爱之物的孩子，无助又委屈。

        哄笑声不出意外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甚，夹杂着“少主纯情”、“风雅过人”、“不通俗务”的奉承式调侃。

        朝雾角的弧度完美无缺，声音清泠如碎玉相击：“少爷过誉了。雕虫小技，不过娱宾助兴罢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扶那倾倒的酒杯，又慌乱地想用袖子去拭案上的酒渍，动作笨拙得像个初次赴宴、手足无措的少年。

        她只是极轻微地颔首，角礼节地弯了一下，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继续着她未尽的舞步。

        “花魁……花魁的舞姿……”他艰难地开口，似乎在浩瀚的词海中努力打捞最贴切的珍珠，“……令人想起……山间……初雪消后……淌而下的……第一清泉。”

        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失态的调侃，也夹杂着一丝对这位未来家主此刻窘态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