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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庭霜

        “忠藏,”绫忽地开口,目光投向老家浑浊却温的眼,“关东的商会,比我们大么?”

        “若像上次对森田家那般……”

        最清晰的,是某种金属摩的锐音——去年随父亲去锻冶町时,她听过这种声音。

        “关东那些人……断不会善罢甘休……”

        绫抱紧了柔冰凉的绸缎,指尖无意间到内衬一微凸的异样纹理。借着月光细看,竟是几缕极隐秘的藤蔓暗纹,以同色丝线织就,若非寸寸摩挲,绝难察觉——这绝非清原家惯用的纹样。

        “不,”她轻声,抬手拂去绫发间沾着的一绢樱,“只是……”话语在边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记住,真正的舞,不在形骸。”

        琴课结束,绫独自步入后院樱林。花期虽逝,母亲却命工匠巧制了数十朵薄绢樱花,系于虬枝之上。绫换上舞衣,赤足踏上特意铺就的白砂地。

        “綾樣,”忠藏的声音仿佛自极远之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速速更衣。”

        早膳毕,绫照例往西厢习课。穿过回廊连接的中庭,见十几个伙计正从牛车上卸下新到的绸缎。匹匹光溢彩,最上首一匹绯色唐织,金线勾勒的牡丹在日光下灼灼生辉——那是父亲去年特地从明州订来,预备呈献京都所司代夫人之物。

        绫将脸埋进衣袖,白梅香中,黄昏时那未竟的问句再次浮现。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父亲。继而响起母亲低柔的劝,以及瓷轻碰的脆响。

        是夜,绫辗转难眠。子时将尽,她悄然起,行至衣橱前。那袭新裁的茜色振袖悬于最显眼,月光如水,淌在浅葱底上,静谧而幽深。

        忠藏脸上深刻的皱纹骤然一紧,随即笑:“綾樣怎问起这个?清原家的绸缎可是连禁中都……”

        忠藏脸上的沟壑更深了。他蹲下,仔细为绫整理微乱的衣领,这动作让他显出更深的苍老。“綾樣只需记住,”

        雅子驻足。夕照将她清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纤长的睫羽在颊上投下细密的影。

        绫启匣,是王羲之《兰亭序》的旧拓,纸缘已泛出岁月的沉黄,显是家传古物。昨夜路过书房,父母压低的争执声忽地撞入脑海:

        “綾樣!”忠藏气吁吁地追上来,捧着一个桐木长匣,“夫人吩咐,习琴前先将这帖字临了。”

        左旋,扬袖,回眸。绫沉浸于舞步,浑然未觉缘侧已悄然聚起了人影。直至最后一个音节戛然而止,掌声如水般响起。

        “不愧是雅子夫人的掌珠!”一位着褐色直垂的中年男子赞叹。绫认出他是父亲常提起的奈良丝商。旁边几位女眷以扇掩,眼中惊艳却难掩。绫慌忙行礼,却踩到曳地衣袂,形顿失平衡。

        就在即将倾倒之际,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母亲不知何时已在后,带着白梅清香的衣袖温柔地拢住她。

        “至少……等绫再大些……”

        “我听见父亲提了森田家。”绫直视着他,“就是去年……仓促将女儿远嫁长州的那个森田?”

        她抱着小猫隐在廊阴影里,直至母亲蓦地拉开门。月色清冷,母亲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如同唐土名瓷上描绘的、即将被骤雨打落的薄命之花。

        那是刀鞘与刀镡撞击的声响。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到的顽童般搓了搓手:“不过是小风寒……”

        回房途中,绫察觉母亲的步履较平日急切。转过长廊拐角,她终是忍不住问:“母亲……生气了么?”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指不经意到绫颈间挂着的护符——比叡山高僧手书的经咒,五岁那场大病后父亲诚心求来的,“无论发生何事,老仆……定会守着您。”

        雅子不语,只将那药碗轻放在食案上。碗底与漆盘相,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绫忽然觉得口中的鲭鱼寿司失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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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祭前夜,一场骤雨不期而至。绫被急雨敲打屋瓦的声响惊醒,睁眼却见忠藏跪坐于她枕畔。老人脸上的神情,让她心猛地一沉。

        “小女拙技,献丑了。”雅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可绫分明感到她掌心沁出的微凉意。

        当《白拍子》的曲调自间逸出,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沉静下来。

        绫望向窗外。雨幕如织,无数摇曳的火把光影在前院疯狂晃动,撕裂了黑暗。她听见匹惊惶的嘶鸣,重物倒地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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