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她打开自己那个旧布袋，从里面掏啊掏，掏出一个玻璃罐。

        纸袋看着就高档，金的LOGO。于幸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沉甸甸的，里面是个盒子。她没打开，只觉得脸上有点热。

        于幸运着纸袋，脑子里突然闪过她妈王玉梅的念叨：“人情往来，有来有往，别光拿人家的。”她今天空手来的，好像不太合适。

        她声音越说越小，脸更热了。送区长一瓶酱？还是自家的？这算怎么回事？

        罐子不大，里面是深褐色的、油亮亮的东西，瓶口用保鲜封着，还系了红绳。

        但陆沉舟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细节。他问话的方式很特别，不像是领导听汇报，更像是一个耐心十足的调研员，试图从这些碎片里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聊了大概一个小时，茶续了两。于幸运说得口干，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那点紧张早没了，甚至有点……畅快。毕竟，能有个愿意听这些“破事”的大领导，不容易。

        玻璃罐洗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酱细腻的纹理。保鲜封得仔细，红绳系了个简单的结。罐子还带着一点温，大概是刚从家里拿出来不久。

        “嗯，二成花生酱，八成芝麻酱，我爹的方子，说这样最香。”于幸运解释，看他没嫌弃，松了口气，“您要是吃不完，放冰箱，能存一阵子。”

        琐碎，，甚至有些杂乱。

        陆沉舟看着那罐酱。

        “二八酱？”他问。

物业也疏通过，治标不治本。”

        于幸运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说说……”

        于幸运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慢慢放开了。她说的都是鸡蒜――谁家装修吵了邻居，哪层的感应灯坏了半年没人修，收废品的总把三轮车堵在路口，孩子放学没地方玩只能在车库里踢球……

        “钱呗。”于幸运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直，找补，“……还有就是协调。有的住不愿意合，觉得挖开楼影响出入，或者担心施工质量。得一家家工作，特别磨人。”

        “陆区长，这个……给您。”她把罐子放到桌上，有点不好意思，“我家自己的二八酱。芝麻酱和花生酱兑的，抹馒、拌面条特香。我早上刚的，还温乎呢。您工作忙，吃饭不定时，这个……吃点实在的垫垫。”

        “一点小礼物，谢谢你今天抽时间过来，也谢谢你那些很实在的建议。”

        末了，陆沉舟合上本子，从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致的纸袋，递过来。

        “拿着。”陆沉舟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条丝巾。我看你上次穿得单薄，春天风大，着挡挡风。”

        陆沉舟点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那本子就是上次座谈会用的那个，黑色面，看起来普通，但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他又问了垃圾分类点、充电桩、老年活动室，甚至问了小区里邻里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突出的矛盾。

        他伸出手，拿起罐子。玻璃温热，沉甸甸的。

        “彻底改造的话，你觉得最大的难点在哪？”

        陆沉舟笑了笑。他笑起来眼角有很浅的纹路，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他见过太多礼物。名烟名酒，珍稀补品，艺术品，甚至更直接的。包装都极尽美，价值不菲。但这样一瓶带着温、系着红绳的自制酱，是第一次。

        “谢谢陆区长。”她小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