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德辉当他面儿那么护着她，说这孩子就是了点，没恶意，本不坏。就怕他盛怒之下要对人怎样，把小姑娘一辈子毁了。

        “他怎么…犯贱？”有地位有涵养的人就是不一样，侮辱的两字都转述得温吞优雅。

        李德辉肯定不是这么交代她的。

        原话经过美化，仍然如此恶毒。

        “他先犯贱的啊。”

        洗到发白的板鞋，边炸起的内搭白t，嶙峋锁骨往上，巴掌大的小脸，短发糙扎成小尾，黑亮倔强的眼睛清澈如湖，所有生机在这一刻迸现。

        “你成绩很好，上次月考年级第五。”

        那只不过是慈善项目，投入的数目不大，收获的名声巨大，利益交换下的权衡，她却谢。

        “要！”

        怎么会呢？

        段钰濡眉峰微蹙，美人皱眉，怪好看的。

        只是下一秒，松针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想，你应该需要钱，和住的地方，对吗？”

        詹知并不知。

        “可以告诉我吗？”

        “段总？段老板？段大哥？”女孩歪下脑袋，手掌伸到半空一挥，落回去的同时锤了两下膝盖骨。

        段钰濡的手指停留在她资料的尾端，指尖拨弄那片尖角，纸页蜷曲又舒展，锋利的崭新页边逐渐失去它的锐，柔成可供人细捻的花。

        “哎呀，这不合适吧？”她说着，搓搓手，已经喜不自胜地蹦蹦过来，一屁往真沙发上跌，生怕他反悔的样儿。

        她站那儿，竹节般清隽一条，小号校服挂上都宽大兜风，衣摆一圈松松裹住，底下探出同样看不出宽细的双。

        “米老是谁？”他另择角度提问。

        “要我帮忙吗？”

        “他在外边儿造我谣，说我有病。”

        “为什么骂他？”嗓音温和。

        他需要同她开诚布公，胆披心。

        “嗯嗯。”詹知点，短尾一一，立刻来劲，“在这之前，我把今儿上午的卫生巾抽出来贴他桌里了，噗――你是没看到，他那丑样哈哈哈哈哈，然后他就要揍我，我能让他揍？我当时就跑了，把手边儿一堆东西朝他脑袋招呼，然后跑上讲台，那上面就一个黑板，我拿起来……”

        “那多没劲啊，最后整歉检讨那套，我还得大度说原谅你了，没意思，想想都犯恶。”

        他在思考。

        詹知真是好久没遇到这样温柔好说话的人了，她砸破他的，他倒关心起她的校园生活来了。

        她本来就是。

        “嗯啊。”女孩靠在沙发里胡乱点答。

        兴高采烈的劲一下萎顿了。

        捧着杯男人倒好的热水，詹知小口小口饮了些，色被浸红，血气儿透出来，小腹不舒服的感觉也稍有舒缓。

        段钰濡垂颌，敛掉笑意，理顺那叠资料：“詹知，是吗？”

        而她分不清，那是松针，还是扎向她心口的利刃。

        詹知又砸吧两口热水，不停拿眼瞅他，等他下一步行动。

        “我也觉得！”詹知眼睛一亮，“您看上去就是个大好人，米老说是你们弄得那什么计划资助我上学的，我要谢谢您！”

        热络气氛消散，他没回答，施施然起，取了两个纸杯回来，在桌上摆齐，“要喝热水吗？”

        詹知想起自己中气十足吼出的那句“骟你爹”，后脊一阵麻寒。男人都会被这种骂句冒犯到吧？她琢磨半晌，糊：“就一男的。”

        “是啊，我厉害吧。”一被夸，詹知就高兴了，双手撑着沙发沿倾，像讨糖的小孩。

        詹知手捧水杯愕于当场，她年龄太小，不懂商场中浸淫出来的察人本领，不懂温水煮青蛙般卸人心防的手段，不懂这话背后的隐喻和邀请。

        她边喝边冲斜角瞟，“老板，你还生气不？”

        “没啥不能说的。”她大咧咧一伸，脚尖摇来摇去，“无非就那些呗，说我私生活混乱，家里穷一百块就能上，在外面和男的打炮打太多，指不定带啥病呢。”

        自带韧劲儿的少年气。

        男人的视线转到她腕骨，那上面有紫痕未消，凌的铁证。

        “就是…”詹知眼珠滴溜溜转，直觉现在是好时机，这大老板看上去好说话，起码，表面上是。

        他忍俊不禁：“嗯。”

        段钰濡摇：“我没有生气。”

耳边响起方才李德辉的话，“这孩子没一点女孩儿样”。

        “嗯。”段钰濡淡淡一应，转了话题，“刚刚，是在骂谁？”

        “噢，就是李德辉啊，李老米老，是不是像的？”

        还是逃不过啊。

        这一关应该是过了吧？

        段钰濡静静瞧她，眉眼间忧愁淌，“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所以，你想砸的人是他？”

        她睇一眼段钰濡，清嗓，总算记起李德辉交付的重要任务，“然后不小心飞出去砸你上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段钰濡收回视线，食指一点右边桌沿：“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