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里希疑惑地看过去。

        迪特里希把那几个字母拼写出来。不知为什么，他写得很慢。夜风过，窗帘骤然飘飞起来，树林在夜色下沙沙轻响。秋季的夜晚一阵凉意，奥尔佳跪在椅子上，伸手拉上了窗。

        月亮升了起来，月光那么清澈，那么明亮，照在大地上，如同雪白的盐。奥尔佳在被子里轻轻翻了个。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

        “在你心里，从来没有爱过什么。所以你才觉得爱不重要。我爱爸爸妈妈，爱妹妹，米沙，玛柳特卡，爱伟大的俄罗斯母亲，我的祖国……要是没有这个词，我该怎么生活呢？”

        “说吧，这该怎么讲呢？”

        Liebe。

        奥尔佳的德语水平进步飞快，到了秋天已经能完全用德语指挥伐木工作了。她没事就对着那几本注满了外语的小说翻来翻去，认真地皱着眉。

        爱啊，多么陌生。被俘八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吐出了这个音节。在他的一生中，几乎没有说过这个词。他是爱的敌人，就连生育他的母亲也没有一刻将爱施舍给他……他长大了，党卫军中从不说爱，牺牲、忠诚、信念与得星星般闪耀。他曾经对着血旗，发誓永远效忠。

        奥尔佳把发解开，金棕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如同一蜿蜒的河。她一边梳理发一边模仿发音，这个音节并不难。她洗漱的时候还在默默念背那本书里的单词……

        “那……”  迪特里希迟疑了一下，“那不重要，所以我没写。”

        “Ich是我的意思，dich是你。那么，Ich  liebe  dich就是‘我爱你’。”

        “不重要？”  奥尔佳把绿眼睛瞪得圆圆的，生起气来，“所以才说德国人全是冷血的魔鬼，你这坏家伙，明明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字！”

        “我发觉你没有教‘爱’这个字儿！”  奥尔佳哗啦啦地翻着书，“没错，全过去了。我就知你们德国人心里是没有爱的。可你们也总该有这个字呀，我爱我的祖国――”

        她喃喃，“你们德国人呀，说起爱来好像也咬牙切齿似的……”

        他也说不清，只是不自觉地过了这个词――学一门语言反正一开始都只是学关键的词儿。当初学习俄语，他从未关注过“爱”怎么说，一门心思弄懂专业术语。而奥尔佳，指挥战俘反正用不上“爱”……

        这完全是毫无据的揣测。迪特里希忠于德意志，信仰坚定，这不也是一种爱吗？只不过他的爱从未指向过一个的人，从没有人爱他，他也从不稀罕别人的爱――这些无用的感情，除了让人变得弱外毫无用……

        她翻到一页，一把就把手指牢牢地按在那个词儿下面。

了被子里。

        “坏家伙！”  她忽然把书页按住了。

        他指着那个词，低声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