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到国外去！什么玩意儿！谁允许他拿阿廉和舶運给自己贴金的？早知今日，当初怎么不知多和阿廉学学？不学无术的东西！”

        连颂峤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解释，就那么听着，手指继续在桌面上敲着。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长长的光影，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束里缓慢浮动。他看着那些浮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骂人的措辞，几十年了都没有换过，当年骂他，现在骂他儿子。

        三表叔挂了电话之后，紧接着是隋家的一位堂伯。这位的语气倒是没有那么冲，但话里的刀子一点也不少，声音温和却字字带刺：“颂峤啊，不是我说你，你对那个小儿子是不是太放纵了？当年你要娶那个女人，我们没拦你；你要把他送进娱乐圈，我们也没拦你。但你起码得住他吧？你看看他干的这叫什么事？太不面了，简直是丢我们连、隋两家人的脸。你这个当父亲的，就不能花点心思他？”

        连颂峤靠在宽大的真办公椅里，左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的手指仍然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出一截瘦的手腕。落地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等电话那终于说完了，他才坐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从容，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说完了？”

        电话那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连颂峤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那不是笑，只是一种近乎礼貌的嘲讽。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一颗钉子，不紧不慢地钉进对面那一张张老脸里去：

        “你们骂嘉煜不懂事，我认。这孩子的确从小被我惯坏了，任了些，事确实欠考虑，日后我自会慢慢教他。不过、二叔，您家那个小孙子上个月在澳门的赌场输了多少钱来着？我听人说数目可不小。啧，嘉煜贪玩不假，但您家那位的事儿，我儿子可不来。”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地续上了下一句：“至于你们说的‘算什么东西’——我倒想问问，他是我连颂峤的儿子，他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电话那安静了。

        “至于三叔你看不起我，没关系，      我尊您一句长者为大。”连颂峤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但您别忘了，两个都是我儿子。隋致廉是我儿子，连嘉煜也是我儿子。你们心疼隋致廉被牵连，我理解，毕竟他是你们的财神爷嘛，自家的玩意儿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可不就得捧着我不要的。但你们想借这个机会把我的嘉煜踩进泥里、阻挠他走的路——”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了。

        “三叔、您大可试试。”

        两段答复回应两个人，但态度只有一个。

        电话那沉默了很长时间。连颂峤没有等对方回应，直接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几十年了，那些人还是老样子，永远在计算利弊，永远在选边站队。当年他娶简舒凝的时候是这样，后来他把连嘉煜送进娱乐圈也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在他们眼里，连嘉煜从来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可能影响舶運声誉的风险因素”。至于那个孩子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经历了什么、过得好不好，没有人关心。

        他从回忆中抽出来，目光落回眼前。

        连嘉煜那小混下午六点也给他打过电话了。那时他刚挂完老东西的电话没多久，手机还没放下就又震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就先声夺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和几分讨好的嬉笑脸：

        “老连，我妈是不是给你打好几通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