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天他没有出正确的反应，所有这些都会因为他一个人的失误而发生。不是因为他的技术不够，不是因为他的判断失误，而是因为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和他的团队，为了量，把所有人的命放在了赌桌上。他每次想到这里，手指就会开始发抖。他从不害怕自己会因为比赛死，他十八岁在京弯着护墙过去的时候就没怕过。

        那是一串多米诺骨牌，只要有一环出错，就会演变成连环碰撞，不是赛上的普通事故，而是真正的炼狱。他见过事故录像，见过赛车在高速撞击下解、翻、燃烧。一辆赛车爆炸，碎片飞溅，燃油洒在的沥青上瞬间点燃，火舐着后续撞上来的车辆，轮胎熔化的焦臭味弥漫整个赛。救援人员冲进去，医疗直升机降落在直上，担架、血、灭火的白雾。

        而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车手，每一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吃饭，有人在机场准备接机，有人订好了下周的生日糕。

        那场比赛之后，池追又久违地去了一次心理治疗，长达三个月，每周三次。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连余翀都不知。他无数次感恩自己在危机时刻出的自救反应，肌肉记忆和赛经验在那零点几秒里替他出了正确的判断。但他更后怕，如果他那天没有踩下刹车，如果他因为愤怒或者慌乱出了错误的反应，那他不仅会死，他后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正在依次进入减速区的赛车手也会跟着遭殃。

        “但这些最后成了什么？”他的声音冷下来，像冬天早晨的霜，“成为了我和这种垃圾的‘爱’、‘默契’的证明。一群乌合之众，蠢货。”

        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声音低了一些：“我十八岁跑第一场比赛——澳门格兰披治F3世界杯，R1排位赛。那天下雨，赛，京弯前我时速接近两百六，刹车点比预期晚了零点几秒，车在入弯时甩了一下，左后轮着护墙过去的。那是真正的危险，方向盘在我手里，每一个判断都决定生死，可我没有害怕过。油门、刹车、入弯角度、超车时机——我心里都有数。我知自己在什么，也知风险在哪里，那是我选择的、我能掌控的冒险。”

        蒋明筝怔了一下。她认识池追这些天，他一直表现得温和开朗，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散漫。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一个家境优渥、天赋出众、被保护得很好的年轻车手。可此刻听到这句话，她才意识到，池追的修养大概已经被对面耗空了。她想说点什么安的话，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而池追大概是顺着这句话想起了那天的事，他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温和的面被摘掉了，出一张带着戾气的脸。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松弛，仿佛刚才那段剖白只是一阵风过。但蒋明筝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在抖。

        他怕的是，自己会成为那被推倒的第一块骨牌。

        如果只因为他不

        “我、不、想、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蒋明筝，声音平静得可怕：“可那天不一样。我已经冲线了，比赛结束了，我在减速圈里，没有任何防备。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速差距、角度、距离——全不在我的预判范围内。那不是竞技，那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意外。我踩完刹车之后，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四个字的重量，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的冷光：“他的命贱，我的命可不是。他赔不起。”

        他深了一口气，把那翻涌上来的火气压了下去。蒋明筝注意到他气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冷静，蒋明筝没说话，安静的听着池追对这件事的剖白。

        “你知那一瞬间我在想什么吗？”他看着蒋明筝，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我在想，我凭什么要因为这种人付出我的生命。他，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