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尖慢慢地、慢慢地泛红。

        没等周戚宁在开口之前，她飞快地按下了挂断键，像是怕被抓到现行一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映出她自己微微泛红的脸。她站在夜风里，心快得不像话，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低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结束的通话记录，十分三十八秒。

        心想：完了，怎么搞得跟高中生早恋似的。

        而两千公里外的厨房里，周戚宁仍然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才缓缓把手机拿下来，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通结束的通话。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备注名看了很久。窗外的夜风掀起纱帘的一角，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低频嗡鸣声陪着他。

        良久，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搓了把发热的耳朵，把手机揣进西装口袋里，正了正色，走出了厨房——外面还有事等着他解决。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三个人。

        聂行远坐在餐桌边，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着一副金边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稳，偶尔停下来端起手边的凉茶抿一口，表情淡漠得像是在理公司季度报表。餐桌上摊开的文件夹是他半小时前从书房抱出来的——这是他家，他住在这里，这些东西本来就在这儿。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摆出“我今晚就住这儿”的姿态，因为他本来就住这儿。他只是换了个位置，从书房搬到了餐桌，以便更好地监视阳台上的那个人。

        于斐乖乖地盘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双手握着手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红帽子水工。超级玛丽的BGM欢快地响着，里奥踩了一只蘑菇，又了一个问号砖块，金币哗啦啦地掉下来。刚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他的手指总是不听使唤，明明想按跃，拇指却慢了半拍，里奥就扑通一声掉进了坑里。

        但这两年的锻炼下来，他已经能完整地作这个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游戏了。他能让里奥过一个个陷阱，开一个个问号箱，他知哪朵食人花会在什么时候冒出来，哪个下面藏着秘密通。这个游戏的世界是有规律的，是可以掌握的，不像客厅里的空气。

        他总觉得今天的空气里有刺，扎得他浑不自在。

        他已经通关了五次了，这是他打的第六轮。周医生吃完饭让他去睡觉，可他不想睡。他记得那辆车，晚饭前，行远开车带他回家，在小区门口，他看到了那个讨厌的男人站在花坛边上。后来行远和周医生在楼下跟那个人说话，声音很大，像在吵架。他在车里看见了，车窗关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那个男人的表情很难看，像那天晚上一样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