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行远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份为途征心准备的方案正静静展开。他看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抬手关掉了显示。

        而今年，途征的势、预算，以及聂行远亲自带队打磨了数月的方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笔合作铁板钉钉。

        据说行政小妹戳破气球时，手抖了整整一分钟。

        链动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全年签下最大单合同的团队，负责出资当年年会的奖。去年，聂行远团队拿下国际奢侈品大单，他自掏腰包添成二十万支票，进红包墙最端那个气球里。

        聂行远只是抬了抬眉，不置可否。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让我‘好好人’。”

        他拇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片刻，最后只敲出一句没没尾的自言自语：

        聂行远把手机扔回桌上，靠进椅背，抬眼望向窗外淌的城市灯火。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不过，”Emma走到门口，又回补了一句，眼里带着戏谑，“你可别送途征那车啊，掉价。”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显示幽幽的蓝光映在聂行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窗外城市的灯火淌进来，在他镜片上过一转瞬即逝的光痕。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随即响起，清脆、平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心安理得。那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远去，最后彻底进公司深夜特有的、空调嗡鸣与隐约键盘声交织的背景音里。

        大奖谁来出，毫无悬念。

        话音刚落，她左手已经把门推开半扇，右手随意抬起来朝后摆了摆，长发随着转的动作甩出一潇洒的弧线。没回，只有一句懒洋洋的劝告飘进空气里：

        “我哪里不人了？”

        “个人啊，聂行远。”

        “少给我扣刻板印象的帽子，”Emma翻了个白眼，“途征势再猛也是新车，能火几年谁知？国内那几家倒掉的新势力，车主连售后都找不着人。劳您啊，多为我们底下人考虑考虑，可别一门心思只给您那金光闪闪的履历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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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三十万的电车还掉价？”聂行远终于搭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和Emma算不上朋友，甚至因事风格迥异，隐隐有些不对付。因此他也没客气，淡淡怼了回去：“Emma姐这‘洋胃’大啊。”

        这对话窗口早成了他的私人备忘录：日程提醒、临时灵感、甚至偶尔冒出的、没人可说的废话，都往这里扔，反正不会有人回复，也不会有人看见。

        “少来，”Emma毫不客气地戳穿，“你什么德行，大伙儿一清二楚。途征面子再大，能大过上次那家德企？”

        空气里还留着Emma那句“个人”的余音，像是朋友间的调侃，又像是一句划清界限的忠告。

        发送键当然不会亮起。这句话和过去两千九百二十天里的所有记录一样，沉进那片永远不会被接收的虚空里。

        “咱们广告人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聂老师，您可别再往上浇油了。”

小庙”的案子，眼前这座德系“大佛”，链动的连香火都闻不着,链动那帮理层老早就后悔不接汽车这条‘铁律’，要不是聂行远兵行险招，来了个以小博大，这德系可不上套。

        办公室里只剩下手机屏幕幽微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划开锁屏，点开微信――置的那个对话框，备注还是一只风筝的emoji，虽然对方早在八年前就把他删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句“我要回沪市，真不来送”，前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如今，他说他紧张途征？

        门轻轻合拢。

        如今想来，那场谈判简直是聂行远心编排的“杀鸡儆猴”现场教学，他早就料定，只要在行业巨鳄面前撕开一口子，往后所有猎物都会顺着血腥味自己游进网里。而途征，不过是他扔进池塘的第一块石子，一个饵；什么支持新锐国产车发展，不过都是幌子，都是为了钱、名，聂行远这厮手黑心更黑，途征这回是真・与虎谋。

        “懒得你为什么对途征这么上心，”Emma换了个姿势，语气半真半假，“不过嘛，这种刚冒的新牌子，往往最舍得砸钱。所以――大伙儿非常支持你多捞点。今年年会的终极大奖，可就指望你了，Samu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