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又开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拐入一条更窄的乡间小路。路的尽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大门两边种着两棵高大的桂花树。方谦在门口停了车，熄了火，侧过看她：“到了。”

        欧阳月愣了一下。她确实很久没穿过裙子了。那材捂在警服里，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穿裙子的样子。她笑了笑：“我姐记真好。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进来吧。”他侧让开门。欧阳月跟着他走进屋里。客厅很大，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家都是新买的，沙发是米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

        方谦笑了笑：“你姐这个点估计还在婚纱店忙呢，她在电话里给我说了，让我先带你回家里安顿一下，她晚上回来。”他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你家那边的房子装修好了，你姐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房间，说是给你留的，以后回来可以常住。”欧阳月听了这句话，心里一，嘴上却说：“她都要出嫁了，还惦记给我留房间干什么。”

        方谦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说不清不明的味：“你姐的事情，我基本都记得住。你的事情……她也跟我说了不少，一提起你，她话就特别多，像是个话匣子打开了关不上。”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欧阳月却觉得那句话里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那语气里透着一暧昧，仿佛在暗示什么。她没接话，把目光重新转到窗外。榕树的绿色从车窗边一帧一帧地掠过，那首粤语老歌已经放完了，电台插播了一个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到明天会有中到大雨。

        ~~我这是怎么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还是我姐的未婚夫，我居然对他有感觉？~~她这样想着，低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压下去。

        “饿不饿？”他一边开车一边问，“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你姐说你这趟飞了好几个小时，肯定没好好吃饭。”欧阳月摇了摇：“不用了，我带了零食在飞机上吃了些。直接回去吧，我姐应该等着呢。”

        欧阳月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侧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那首老歌的歌词她听不太懂，但旋律却让她莫名地想起小时候――她和欧阳芳站在老家那台破旧的收音机前面，姐姐一边听歌一边用梳子给她扎辫子，嘴里跟着哼唱，五音不全的。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

        “你姐经常提起你。”方谦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欧阳月转过看他：“她提我什么？”方谦的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面，但嘴角带着一丝笑：“说你从小就胆子大，比她强。说她小时候被人欺负，都是你替她出。说你高中毕业非要考警校，她拦都拦不住。”他说到这里，侧过来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在眼镜镜片后面亮了一下，“她还说你从小就喜欢穿裙子，但后来当了警察之后就再也没穿过了。”

        欧阳月推开车门，一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她站到地上，深深地了一口气，觉得这空气里有一甜甜的桂花香，勾起了她对小时候的回忆。方谦从后备箱里把她的行李箱拿出来，推着箱子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深红色的漆铁门。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从市区的公路拐入一条通往郊区的柏油路，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偶尔有几栋漂亮的农村自建房点缀在绿色的田野之间。方谦在路边一个小超市前面停了车，进去买了两瓶水，又坐回车里发动引擎。他递了一瓶水给欧阳月，手指在水瓶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不是普通的停留，他的手在水瓶的瓶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一样。欧阳月接过水，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那种干燥的、带着茧子的感又来了，和机场握手时一样，让她的心里再次涌起一阵莫名的颤动。

带。方谦从另一边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方谦笑了一声，没再接话。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拐入一条靠近江边的公路。今天是周末，这条路上车不多，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形成一条长长的绿色隧。阳光透过树叶的隙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里的音乐电台正放着一首不知什么年代的粤语老歌，旋律舒缓，像水一样轻轻地在车厢里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