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昱自己算是运气好一点。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学工程，进过国企，也曾被人重过。那时候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这一代也许终于能稳稳当当地把书念出来，把本事用出来，把日子往上过。

        晚上回到家时，还没有来得及去见在后厨忙活的骏翰，就发现文昱已经到家了。

        文昱看着她，语气平静：“到时候应该只能你一个人去。”

        她忽然很想看看，等自己把这些说给骏翰听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反应。

        后来国企还是倒了，大下岗一来，人照样被一脚踢回了命运的风里。许多当年以为攥住的

        因为她确实上心了，好像只要是他提过的、想过的、记住的，她最后都会不由自主地接过去，替他往下想一截。

        青蒹低，看见上印着二月份的日期，心口还是不由轻轻一紧。她其实早就知会有这么一天，甚至这件事已经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可当“东京”“考试”“二月”这些原本悬在半空里的词，忽然变成一张真真切切的机票摆在她眼前时，那种被时间追上的感觉还是一下子实了。

        “然后你还真在替他圆。”王祖盐指出重点。

        青蒹本来还想正经讨论菜逻辑，被他们这么一说，耳朵一下有点热：“这有什么，他本来就很会乱想。”

        文昱看了她两秒，也点点：“那就好。”他把机票往她那边又推了推，“收好机票。”他说，“祝你考试顺利。”这句说得很简单，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铺垫。可青蒹却莫名觉得鼻尖轻轻一酸。她低把机票收进书里，动作很仔细，像怕把那点薄薄的纸折坏了。

        但她还是点了点：“可以。”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自己能够应付得过来。

        青蒹张了张嘴，结果发现竟很难反驳。

        书房门一关，楼下小食堂里那些锅碗、谈笑和晚饭的热气便都隔远了一层。灯光落下来，把桌上的几张纸照得很清楚，中间压着一个薄薄的牛信封。文昱坐下后没有绕弯子，只把那信封推到她面前：“机票买好了。”

        文昱坐在对面，看着她低收票，眼神慢慢静了下来。他很少把那些陈年旧事挂在嘴边，更不习惯把自己心里的念说得太透，可有些东西只要一看见女儿，就会自己从心底翻上来。

        “你这是上心。”

        青蒹抬起。

        大概会先皱着眉问一句：“taco  是什么？”

        “我跟你妈这边都走不开，”他说，“店里忙，家里还有青竹，不可能都丢下。你一个人过去，能应付得来吗？”

        文家是读过书的人家，他的祖父文思淼，在那个年代考上过复旦大学。那已经不是“会念书”那么简单，而是当时真正能从无数人里出来的一小撮。可后来战争一起，人就被时代生生从书桌边上拽走了，离家、离乡、离原本该走的那条路，都是不由己。

        她心里一动，什么也没问，安安静静跟着他去了二楼书房。

        再往下一代，是父亲文自杭。那更是个正经的知识分子。可一本事，最后也没真正用在它该用的地方。那十年里，读书、教书、会想、会写，都不再是能安立命的东西，反而成了压在人上的石。更何况他上还压着“父在台、祖在敌国”的旧账，时代要磨一个人时，本不问你到底错了什么。

        刘思萱更绝，低看了眼那张纸，淡定总结：“很你们俩。一个负责想，另一个负责真想。”

        青蒹刚进门没多久，他抬看了她一眼，便只说了一句：“上楼一趟。”

        青蒹沉默了一下，其实她当然知这一天迟早会来。也知家里的情况，本来就不可能像别的孩子那样，父母全程陪着飞去考试、住酒店、等在考场外。她从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慢慢学会的。可当文昱真这么问出来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停顿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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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是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