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的习惯,全是照着他的模子刻出来的。
沈老板接过账册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连儿,这字是你写的?”
许连雨心里“咯噔”一下,不知
是好是坏,小心翼翼地点了点
。
沈老板翻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若有所思。
“这笔字,别说在咱们芙蓉镇,就是拿到府城去,也是拿得出手的。”
沈老板抬起
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连儿,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是念过书的?”
许连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
:“我阿兄教过我几年。”
“你阿兄……”沈老板没有追问下去,把那句“你阿兄是什么人”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连儿,我跟你说个事。镇东
有个书坊,叫墨香斋,掌柜的姓孟,跟我有些交情。他那里经常收一些抄本,四书五经、诗词话本都有,字写得好的人抄了送去,他按页付钱。你的字这么好,与其在我这里理线,不如去抄书,挣得也多些,也轻省些。”
许连雨听了,心里涌上一
意,又涌上一
酸涩。
她来芙蓉镇不过十来天,沈老板待她,比许多亲人都要好。
“沈老板,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出了这句憋了很久的话。
沈老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变得柔和而悠远。
“我有个女儿,要是还在的话,今年该十七了,跟你一般大。”
她顿了顿,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账册的封
,声音低下去:“她不在了,十三岁那年,一场风寒没扛过去。我看着你,就想起她来。你刚来的那天,站在门口,怯生生的,跟我那丫
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说完,抬起
,对许连雨笑了笑,笑意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生生忍住了没落下来。
“所以你别多想,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就是……图个念想。”
许连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骗了沈老板,连真名都没有告诉人家,用的假名字,编的假
世。
沈老板把自己对女儿的念想放在她
上,她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卑劣极了。
“沈老板,我……”她想说“我叫许连雨”,想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想说那些压在心底的、乱七八糟的、难以启齿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
不是不信任沈老板,是她还没准备好,那些事说出来,她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跟别人说?
沈老板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行了,别说那些酸话。你要是愿意抄书,明天我就带你去墨香斋见孟掌柜。不愿意就算了,继续在我这里理线,不勉强你。”
许连雨
了
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愿意......谢谢沈老板。”
那天晚上,许连雨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坐在床边发了好一阵呆。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绣了蓝鸟的帕子,看了很久,又折好放回去。
她铺开从沈老板那里借来的笔墨纸砚,研了墨,提着笔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想写一封信。
写给阿兄。
可写什么呢?
写“我很好,不要担心”?她确实还好,可她不想让他知
她在哪里。
写“我恨你”?她恨不起来。
写“我想你”?她不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