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他即将还朝，刻意示好？

        他合上孟府的礼册，声音平淡无波地吩咐门外：“陈忠。”

        “修书一封，给我那在淮安任职的堂叔。就说年节将近，族中长辈念及旧情，且祎祎久居深闺，难免寂寥，特请婉妹妹过府小住些时日，一来全了姊妹情谊，二来也让祎祎有个伴儿。”

        此刻，这份礼册，在堆砌如山的礼册中，显得格外突兀。

        印象中，这女孩比祎祎年长一两岁，子据说温婉安静，略通文墨，最重要的是——她幼时曾随父母在京中小住过一段时日，与年纪相仿的祎祎有过数面之缘，算得上是祎祎童年寥寥可数的玩伴之一。

        这是孟府送来的。

        门外守候的陈忠应声而入。

        “老在。”

        又想起她在自己怀中泪光凄凄。

        陈昪之语气平稳地吩咐着。

        罢了。

        想起别院里那个让他心扎刺的存在，眼底寒意更盛。

        陈昪之翻开孟府的礼单，目光逡巡。

        陈昪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划动。

丝缕缕，萦绕在侧。

        东？

        年关事杂，千万绪，还朝在即更是诸多布置需得周全，他此刻着实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细细揣摩一个太常寺少卿隐秘的盘算。

        不再是往年那些中规中矩的文房雅玩或应节药材。

        堆积的小山终于被移平，然而他肩的重担却仿佛丝毫未减。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了胀痛的眉心，闭目养神。

        他的目光落在案一份不起眼的家族名册上，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陈婉。

        她提及外面时的向往，谈起时少女眼中不自觉的光彩，甚至那日清晨偷偷藏起的旧物和压抑的哭泣……

        他脑中想起林蕴兰那枚被丢进抽屉的玉佩，眼神闪过一丝厌烦。

        陈婉……家世清白的族妹，知知底，情可控。

        孟怀古是何意？

        联姻？

        念转动只在瞬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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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家，太常寺少卿孟怀古，官阶不算显赫，却是清中颇有声望的一支，向来与勋贵往来谨慎，尤其与如日中天时树敌不少的宁远侯府，更是保持着恰到好的距离。

        “是，侯爷。老明日一早便去办。”

        这是他一位堂叔的女儿，血缘不算极近，但同属陈氏一族。

        “所有年礼，一律按往年旧例，斟酌加厚一成回礼。孟府……”他略一停顿，

        又过了约莫三炷香的时间，陈昪之才将最后一份礼册合上，轻轻搁在案。

        “是，侯爷。”陈忠应下。

        陈昪之的指尖在一本墨蓝色封的礼册上顿了顿。

        “陈忠。”他扬声唤。

        烛芯爆开一朵灯花，光芒跃。

        今年礼单上的物件，明显厚重了许多——一套前朝孤本善拓，一盒有价无市的海外奇香，还有几匹颜色雅致、适合闺中少女的苏杭烟罗。

        后来堂叔外放为官，一家便离了京，联系渐少。

        陈昪之的指尖在那“烟罗”字样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眸色深沉如夜。

        她或许知晓一些闺阁趣事、市井传闻，可以有限度地满足祎祎对外界的好奇。

        还是……听说了什么风声，比如林家联姻的意向，或是东那边若有若无的关注，故而提前下注？

        后日，就要还朝参政了。

        “亦照此办理，不必格外厚薄。”

        同时，她作为依附侯府的族亲，必然懂得分寸，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陈忠心中微讶，恭敬应下。